俘虜被分開編了隊,青壯年男人兩千多人,用繩子串在一起,蹲在營地北邊,低著頭,不敢看人。
老人、女人和孩子還有兩千多,編在另一隊,蹲在營地東邊,哭聲此起彼伏,很小聲,像蚊子哼,不敢大聲哭。
牛羊被趕進了臨時搭建的圍欄裡,十幾道圍欄擠得滿滿當當,牛哞羊咩,吵得人腦仁疼。
戰馬被挑選出來,好馬留下,孬馬殺掉,馬肉割成一條一條的,搭在架子上晾著,做肉乾。
李默坐在營地中央一根倒下的旗杆上,手裡端著一碗馬奶酒。
馬奶酒是從薛延陀部首領的大帳篷裡搜出來的,裝在銀壺裡,放在火堆旁邊溫著。
銀壺上刻著精美的花紋,壺嘴是鷹頭的形狀,鷹眼是兩顆紅寶石,在火光中一閃一閃的。
趙老根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李默旁邊的草地上,累得連話都不想說了。
他今天從早上忙到天黑,水都沒喝幾口。
他靠在旗杆上長出了一口氣,又長出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腰不是自己的了,腿也不是自己的了,連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殿下,明天還往北打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李默把碗裡的馬奶酒喝完,把碗放在身邊,站起來。
旗杆上沾了泥,褲子上蹭了一道黑印子,他也不在意。
“往北...”
“回紇部?”
“嗯...”
趙老根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回紇部比薛延陀部大得多,人口好幾萬,騎兵上萬。
他們只有一千五百騎兵,加上這兩天收編的青壯年俘虜,湊一湊能湊到三千騎兵,但那些俘虜剛投降,靠不靠得住還兩說。
他看了看殿下那張被夕陽映得忽明忽暗的臉,把這些話都嚥了回去。
“末將去安排...”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
他站起來,把大刀從地上拔出來插回背上的刀鞘,提起兩隻錘掛在馬鞍兩側,翻身上馬。
黑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白氣,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迫不及待地想跑。
他策馬往北走了幾十步,在營地邊緣停住。
北方的草原一望無際,灰綠色的草浪在暮色中翻滾,天邊最後一抹紅色正在消失,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明天往北打。
後天也往北打。
一首往北打。
打到沒有突厥人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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