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寶看了兩息,把目光移開了。
戰鬥己經結束了。
剩下的靺鞨人被綁成一串,蹲在空地邊緣,低著頭,辮髮垂在膝蓋兩側,沒有人說話,連痛哼聲都幾乎沒有。
士兵們開始清理戰場,有人在翻找帳篷裡的物資,有人在砍倒豎在旁邊的木樁。
林子裡安靜下來,只剩樹枝被踩斷的咔嚓聲和遠處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李默從戰場另一頭走過來,刀身上的血己經被用落葉擦乾淨了,但刀鞘邊緣還沾著一點深色的痕跡。
他沒有看那些俘虜,而是走到福寶身邊站定,低頭看了看她。
福寶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爹爹,福寶沒受傷。”
李默點了點頭,彎腰把那根掉在地上的木棍撿起來遞還給她,木棍頂端的西葉草穗子沾了一點泥土,但紅繩沒斷,石珠也還在。
她接過木棍,用袖子擦了擦穗子上的泥,重新把西葉草穗子捋順,然後問道:“爹爹,林子裡只有這麼多靺鞨人嗎?”
李默沒答話,側頭看了一眼東邊的樺樹林邊緣說道:“後面還有,這裡只是斷後的。”
福寶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雖然她什麼都沒看到,但她知道爹爹不會說空話,便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把木棍重新握好,站到了李默身側。
他們把營地裡的靺鞨人收拾乾淨之後繼續往北走。
穿過樺樹林的北緣,地形驟然開闊,面前是一道緩緩的斜坡,坡上長著齊膝的野草和成片的野花,一條溪流從坡頂蜿蜒而下。
再往北看,能看見那座舊長城的輪廓,灰白色的牆體半坍塌在荒草裡,城門早就朽爛了,只剩幾截斷木插在牆基裡。
李默在溪邊勒住馬,讓隊伍停下來休整。福寶從馬背上跳下來,蹲在溪邊洗木棍上的泥,順便把西葉草穗子也洗了洗。
紅繩浸了水顏色更深了,石珠在日光下泛著溼潤的微光。
她正低頭擰乾穗子上的水,聽到身後傳來趙老根的聲音,嗓門壓得比平時低些:“殿下,林子裡抓到的那些俘虜裡,有幾個受了箭傷的,軍醫說能治,但要人照看。
剩下的照老規矩,輕傷的押回後軍,重傷的看情況處理。”
李默的聲音從溪流上游傳來,被水聲蓋得有些模糊道:“輕傷的和沒傷的,明天一早送回去,重傷的讓軍醫看著辦。”
福寶擰乾了穗子,站起來走回隊伍裡。
她路過那幾個被綁住的俘虜時腳步頓了一下,看見一個年紀很輕的靺鞨人正側躺在地上,腿上的傷口用布條扎著,布條己經染透了,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閉著眼睛,呼吸很淺,手指蜷在胸前,攥著什麼硬物,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一小塊磨得發亮的石頭。
她只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走回了李默身邊。
傍晚時分,隊伍在溪流上游一處地勢略高的坡地上紮了營。
後勤兵生了幾堆火,行軍鍋裡煮著乾菜湯和碎肉乾,香氣在暮色裡飄了一小片。
福寶坐在火堆旁邊的石頭上,抱著半塊幹餅慢慢地啃。
趙老根從篝火另一邊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把那碗湯遞給她,自己沒喝,而是拿一根枯枝撥了撥火堆,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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