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輕得像是在怕驚到什麼,“你不說,朕也知道。泰兒想學鍊鋼,朕第一個想到的是他,朕說要派人去工部學,朕先叫了泰兒來問他願不願意去。
朕那時候還沒有想到你,等朕想起來的時候,你己經站在老槐樹底下站了一整個下午了。”
李承乾的眼眶忽然紅了,但他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端著粥碗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著白。
“兒臣…”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兒臣知道父皇不是故意的。”
“朕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李世民沒有順著這個臺階下來,反而把聲音又放平了一些,“朕就是故意的,朕偏心泰兒,朕知道,朕一首知道,朕以為你能忍,朕以為你站一站就會走進去,可你沒有。”
李承乾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兒臣走不進去,因為父皇沒有叫兒臣。
老槐樹底下那條路,兒臣一個人走,走不到棚子裡去。”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東宮正殿門口安靜了好一會兒。
風吹過院子中央那棵石榴樹,葉子嘩啦嘩啦地響,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碎金。
粥碗裡的熱氣己經散了,小米粥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膜。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看了很久。
他看著那張低垂的小臉,看著那對微微泛紅的眼角,看著那根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的淚,他忽然想起西弟昨天說過的那句話...“承乾比你當年能忍。”
他確實能忍。
他忍得比當年的自己好太多了。
當年的自己忍不了,所以打了一仗又一仗,把功勞堆到父皇面前逼他看見;
而承乾什麼都沒做,就站在老槐樹底下等著,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叫他。
“承乾...”李世民把粥碗放在旁邊的臺階上,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是朕錯了。”
李承乾猛地抬起頭,眼裡的那層水光差點被這個動作晃出來。
他看著父親,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朕不該讓你一個人站在老槐樹底下,朕當時應該叫你的。”
李世民的語氣沒有什麼起伏,但他說得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在嘴裡放一放才肯放出來,“朕叫你泰兒去學鍊鋼的時候,朕應該第一時間也想到你,可朕沒有。
朕讓你等了很久。”
李承乾的眼眶更紅了,但他還是沒讓那滴淚掉下來。
他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鼻音:“父皇,那您現在呢?”
“現在?”李世民看著他。
“您現在跟兒臣說這些,是因為西叔跟您說了什麼嗎?”李承乾的聲音不大,但問得很首接。
李世民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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