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李承乾的聲音有些亂,“兒臣不知道西叔…”
“他不知道你站了多久,”李世民說,“但他看到了你站在那兒。他比朕先看到。”
兩人雖然說的是那天在鐵匠鋪的事情,其實說的一首都是兩人的關係...
李承乾低下頭,用手背又擦了一下眼角,這次動作沒那麼快了,像是己經放棄了藏住那點情緒。
他在門檻上坐了好一會兒,碗裡的粥徹底涼了,他也沒再端起來。
他想起鐵匠鋪那一天,他站在老槐樹底下,看到西叔蹲在爐子前面打刀,看到父親站在旁邊看,看到弟弟蹲在福寶旁邊湊著腦袋看。
那時候他確實想走過去,可腳像長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西叔看到了他,更不知道西叔會在事後專程跑來長安跟父親說這些話。
他只知道那天傍晚回宮的路上,父親騎馬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邊,父親沒有回頭看他,他也沒有催馬跟上去,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三匹馬的距離,一整個下午都沒有靠近。
現在他坐在門檻上,父親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
那三匹馬的距離,似乎在這一刻被慢慢收回來了。
“父皇,”李承乾開口了,聲音己經比剛才穩了一些,但還帶著一點沒散盡的鼻音,“兒臣想去看看西叔。”
李世民側過頭看著他。
“兒臣想當面謝謝西叔。”李承乾說,“他幫了兒臣,兒臣不能連聲謝都不說。”
李世民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伸手在他頭頂上輕輕按了一下,動作很輕,像怕壓到什麼:“你去吧,朕讓王德準備馬車,帶些東西去,你西叔什麼都不缺,但你該帶的禮數不能少。”
“兒臣知道。”李承乾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一輛青布馬車從長安城東門駛出,沿著官道向西而行。
馬車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車簾是深藍色的,在風中微微飄動。
李承乾坐在車廂裡,面前放著一個錦盒,裡面是一方端硯,是他自己從東宮書案上挑的,雕工不算最精細,但石質細膩,是他平時最愛用的那一方。
旁邊還放著一罈酒,是李世民從御膳房裡翻出來的,說是三十年的女兒紅,本來留著年節喝的,讓李承乾帶過去給西叔嚐嚐。
馬車走了一個多時辰,在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停下來。
趕車的是個老車伕,技術好,車停得穩穩當當的,連車簾都沒怎麼晃。
李承乾掀開車簾跳下來的時候,一陣風從渭水那邊吹過來,把他寶藍色的袍角吹得微微揚起。
他站在村口看了看前方的路,土路彎彎曲曲的,兩邊長滿了野花和青草,延伸到那扇敞著的院門前面。
他知道那是西叔的家,他來過一次,跟著父皇一起來的,站在院子裡看過那棵石榴樹和那兩隻趴在籠子裡打盹的兔子。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沒有讓人通報。
院子裡的石榴樹比上次又長高了一些,果子己經紅透了,沉甸甸地掛在枝頭,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油亮的紅。
李默正蹲在後院的花圃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在給那棵新栽的桂花樹培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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