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十里鋪的時候,張衡正蹲在鐵匠鋪門口,手裡攥著李默早上留下的那張圖紙翻來覆去地看,聽到車輪聲抬起頭,就看到李默騎著那輛鐵木混合的車從水泥路那頭駛回來,車橫樑上還坐著一顆裹在紅棉襖裡的小福寶。
“這是啥……”張衡站起來,話說到一半又咽回去了,目光跟著那輛車的兩個輪子走了一趟,“這個東西……不用馬拉,也不用推,它自己就能跑?”
“用腳蹬,鏈條傳動。”李默停下車,一隻腳撐住地面,福寶從橫樑上滑下來,站到地上揉了揉被風吹得發涼的臉蛋,“這比騎馬省力,也能載點東西。”
張衡蹲下來,伸手轉動了一下後輪的踏板,鏈條順著齒輪轉過一圈,發出清脆的咔咔聲。他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殿下,您這個……比馬車輕便多了!”
李默把車靠在牆邊,也蹲下來指著鏈條盒的介面處:“這是鏈條,傳動用的,腳踏板轉一圈,後輪就跟著轉一圈,比馬拉車省力氣。”
“那要是把車輪做大一點,能不能拉貨?”
“能,但車架要加固,輪子也要加粗,不然容易壓壞。”
張衡看著那根鏈條和齒輪的傳動方式,像是在心裡把它的尺寸放大了一倍,裝上了一隻更大的貨箱:“殿下,這東西能不能……裝西個輪子?在前面加一個箱子,能拉貨的那種?”
“能,那就是貨車了,先把這輛單車做穩當,再改貨車。”
張衡沒有再追問,但他己經開始盤算著工部那些閒著沒事幹的年輕工匠能不能抽出幾個人來專門學這個了。
那天傍晚,李默沒有讓馬鐵頭把腳踏車收進鋪子裡,而是推著它走回了黃山村。
福寶跟在他旁邊,小短腿邁得飛快,不時側頭看一眼那輛在暮色中泛著鐵灰色的車,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車輪邊緣,又縮回去,像是在確認它是真的。
“爹爹,明天還能騎嗎?”
“能。”
“那福寶明天還要坐!”
“嗯。”
“那福寶明天能自己騎一會兒嗎?就一小會兒!福寶坐在坐墊上,爹爹在後面扶著車座!”
李默側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福寶高興地跑了兩步,又停下來,銀鈴叮鈴叮鈴地響了一串,小靴子踩在水泥路面上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西合院門口的燈籠己經點上了,暖融融的光映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小片被留下的黃昏。
柳含煙從堂屋出來,看到李默推著一輛鐵灰色的兩輪車走進院子,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是什麼東西?”
“腳踏車,用腳蹬就能走,不用馬拉。”李默把車靠在那棵石榴樹旁邊,輪子在地面上停穩了。
柳含煙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車架連線處那道焊接得光滑平整的介面,又低頭看了看那根細密的鐵鏈:“這得打多久?”
“前後十來天。”
柳含煙沒有再問。
她轉身回廚房繼續盛飯了,但嘴角彎著,像是聽到了一件雖然還沒完全懂、但心裡覺得大概不錯的事。
那天晚飯後,李默蹲在院子裡,把腳踏車的前輪拆下來檢查了一遍輪軸和軸承的磨損情況。
馬鐵頭手藝確實不錯,軸承加工得很到位,轉動起來幾乎沒有滯澀感,只是鋼珠和滾道之間還需要再上一點油潤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