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工坊的工具箱裡翻出一小罐蓖麻油,用一根細竹籤蘸了一點塗在軸承的滾道上,重新裝好前輪,轉動了幾圈,手感比之前順滑了一些。
福寶蹲在旁邊看,兩隻手託著腮幫子,目光追著他的手指:“爹爹,蓖麻油是什麼呀?”
“榨的油,用來潤滑鐵件。”
“福寶能抹一點在手上嗎?”
“不能,抹了手滑,拿不住筷子。”
福寶伸出去的手又縮回來了。
李默把車輪裝好,站起來試了試前輪的轉動,車輪在他推動下轉了好幾圈才緩緩停下來,順暢多了。
他彎腰把那罐蓖麻油收進工具箱裡,回頭看了一眼蹲在旁邊的福寶:“明天早上,我帶你去村口的水泥路上騎一圈。”
“好!”福寶從地上蹦起來,銀鈴叮鈴叮鈴地響了一串。
那天晚上,福寶睡得比平時早,像是要養足精神等明天早上的騎行。
她自己爬上床蓋好被子,閉上眼睛,過了一小會兒又睜開眼睛,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話:“腳踏車比小馬好玩。”
她說完又閉上眼睛,這次很快睡著了,嘴角還翹著。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福寶就醒了。
她穿好厚棉襖,紮好兩個小揪揪,跑到院子裡,在那輛靠石榴樹停著的腳踏車旁邊蹲了下來,用手摸了摸車輪邊緣的漆,又摸了摸鏈條的介面處,站起身往堂屋裡喊了一聲:“爹爹!天亮了!”
李默從堂屋出來,在井臺邊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進衣領裡,冰得他微微一縮。
他推起腳踏車,走到院門口,把車架穩住,側過頭看著跟在旁邊的小福寶:“上車。”
福寶爬上橫樑坐好,兩隻手扶著車把中間,腳尖懸在兩側,像只蹲在橫杆上的小鴿子。
李默踩動踏板,車輪向前滾動,沿著村道緩緩駛向水泥路。
晨光從東邊的山頭漫過來,在灰白色的路面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村裡早起的幾個老人正蹲在門口生爐子,遠遠看到一輛鐵灰色的兩輪車從路上駛過,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在清晨格外清晰,還有人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在做夢。
福寶坐在橫樑上,側過頭朝路邊一個正端著粥碗愣神的老漢喊了一聲:“張爺爺!這是福寶家的腳踏車!不用馬拉的!”
老漢端著粥碗愣了好一會兒才放下碗,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笑呵呵地豎起大拇指,碗裡的粥差點晃出來。
日頭越升越高,冬日的暖陽把水泥路面曬得微微有些溫度了。
李默騎完兩圈,在村口老槐樹底下停下來,福寶從橫樑上滑下來,臉蛋被風吹得紅撲撲的,兩個小揪揪歪向一邊,像兩朵被風吹偏了方向的小蘑菇。
“爹爹!明天還騎!”
“騎。”
福寶轉過身,在水泥路面上跑了一段,又停下來回過頭,目光落在那輛停在路邊的腳踏車上,那根橫樑早晨還留著冰涼的觸感,現在己經被陽光曬得微溫了。
她忽然覺得,這個冬天好像比往年更有盼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