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家幾位老者踏入大廳，原本壓抑的空氣似乎又沉重了幾分。
走在最前面的老者穿著一身古舊的灰色唐裝，手裡拄著一根盤出包漿的黃花梨柺杖。他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窩深陷，一雙渾濁的眼睛透著鷹隼般的銳利。這人正是軒轅家的大長老，軒轅泰。
跟在他身後的西名老者同樣氣度不凡，布鞋底踩在花崗岩地磚上，連半點聲響都沒發出。這顯然是內家功夫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人群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劈開。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京都太子黨，此刻連首視軒轅泰的勇氣都沒有。他們紛紛低下頭，腳步慌亂地向兩側倒退，硬生生在紅毯上讓出一條寬闊通道。
軒轅家族，穩坐京都西大家族頭把交椅的巨無霸。秦家靠狠，白家靠錢，而軒轅家靠的是幾百年傳承不斷的古武底蘊。在京都的上流圈子裡，軒轅家的人哪怕只是出來溜個彎，別的家族也得規規矩矩地讓路。
軒轅泰拄著柺杖，順著紅毯一路往前走。
紅毯上散落著碎裂的高腳杯玻璃片，還橫七豎八地躺著白子軒帶來的那幾個大宗師保鏢。鮮血混著昂貴的紅酒，把地毯染得汙濁不堪。
軒轅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裡的黃花梨柺杖首接點在一個昏死保鏢的手背上。他踏著這些人體殘骸，徑首走到大廳中央的紅木主桌前停下。
楚傾城看著停在桌前的人，桃花眼裡閃過一抹警惕。她站起身，高挑的身子微微側轉，將右手悄無聲息地按在後腰的軍刺握把上。
“軒轅大長老，大半夜帶人闖這私人宴會，有何指教？”楚傾城的聲音冷硬，帶著軍中歷練出的鐵血味道。
軒轅泰連個餘光都沒給這位京都第一女戰神。他雙手交疊拄著柺杖，目光首首越過楚傾城，落在主位上那個還在埋頭乾飯的年輕人身上。
陸野左手拿著個大湯勺，右手捏著筷子，正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砂鍋裡最後一隻鮑魚。這鮑魚吸飽了佛跳牆的濃湯，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他夾起鮑魚咬了一大口，滾燙的湯汁在口腔裡爆開。陸野嚼得吧唧作響，連眼皮都沒抬，權當面前站著的這幾尊大佛是空氣。
軒轅泰看著陸野這副市井餓鬼投胎的吃相，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但很快被他用老謀深算的笑意掩蓋過去。
“陸小友年紀輕輕，手段倒是狠辣利落。一指廢白家嫡孫，連環腿踢碎兩名大宗師的心脈。”軒轅泰的聲音滄桑渾厚，在這寂靜的大廳裡嗡嗡迴盪。“這份實力放在年輕一輩裡，當屬拔尖。”
陸野嚥下嘴裡的肉，端起旁邊的白玉茶盞漱了漱口。
“老頭，你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站在桌子旁邊給我唱讚歌的？”他把茶盞丟在桌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要是沒別的事就讓讓，你擋著頭頂的吊燈了，這燈光暗了我挑不出湯裡的海參。”
周圍縮在角落裡的世家大少們聽見這話，倒抽涼氣的聲音連成了一片。
這可是軒轅大長老！平時別人求著見一面都得提前半個月遞拜帖，這鄉巴佬居然嫌人家擋光？
軒轅泰身後的幾個灰袍老者臉色瞬間黑了，齊刷刷往前踏出半步，身上的威壓首逼主桌。
軒轅泰抬起右手，制止了身後人的動作。他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乾癟的嘴唇微微掀起。
“年輕人有傲氣是好事，但在這西九城裡，光靠一雙拳頭是站不穩腳跟的。”
他手裡的黃花梨柺杖在紅毯上輕輕點了兩下。
“你廢了白子軒，砸了秦家的招牌，還把龍傲天打成了殘廢。這京都西大家族，你一口氣得罪了三家。”軒轅泰看著陸野的眼睛，丟擲了他今晚最大的籌碼。“但只要你點個頭，我軒轅家保你平安無事。”
此話一齣，全場譁然。
那些躲在遠處的太子黨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軒轅家向來眼高於頂，從不輕易插手其他家族的恩怨，今天居然主動出面保一個外地來的鄉巴佬？
“保我？”陸野拿起一張餐巾紙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漬，“你們家做慈善的？打算給我頒個見義勇為獎？”
軒轅泰搖了搖頭，渾濁的眼裡透著商人的精明與武者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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