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頭看著頭頂那半明半暗的破路燈，抬腳踹了旁邊的電線杆一下。
鐵皮嗡嗡作響。
“震得老子大腳指頭疼。”陸野撇了撇嘴，“所以說啊，無敵是多麼寂寞。老子現在想找個人打一架活動活動筋骨，都得提前發通告求著人家別跪那麼快。”
大花褲衩的兜裡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山寨機鈴聲。
那首震耳欲聾的《最炫民族風》在安靜的街道上突兀地炸響。
陸野掏出螢幕碎了三道放射狀裂紋的舊手機，大拇指劃開接聽鍵，按了擴音。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哇”的一聲震天響的哭嚎。聲浪太大，震得手機喇叭都帶上了刺啦刺啦的破音。
“爸——！我不做啦！這破水池子一邊進水一邊放水，出題的人是不是腦子裡有大病啊！”
五歲的陸小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背景音裡還夾雜著什麼東西被硬生生砸碎的沉悶聲響。聽動靜，估計又是蘇清寒買的那張黃花梨書桌被這小胖子一拳幹報廢了。
陸野把手機拿遠了點，拿小拇指掏了掏被震得發麻的耳朵。
“哭個屁！給老子憋回去！”
陸野對著麥克風吼了一嗓子，“男子漢大丈夫，連個小學數學題裡的水池子都搞不定？你那一身大宗師的護體內氣是吃乾飯的啊？”
“我……嗝……我不會算嘛……”小胖子在那頭打著響亮的哭嗝，委屈得直抽抽。
陸野聽著兒子這倒黴樣，腦子裡突然把剛才那股子無聊的情緒全掃空了。他嘴角往上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行了行了，把那張黃岡密卷扔垃圾桶裡。去洗把臉。”陸野用指甲蓋摳了一下牙縫裡的碎肉絲，“明天我跟老子公司請個假。爸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去、去遊樂園坐碰碰車嗎？”電話那頭的哭聲小了點，帶著濃濃的鼻音。
“遊個溜溜球。”
陸野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右手去摸兜裡的那團衛生紙。
“去個什麼上古秘境。那裡面肯定有不少長得稀奇古怪的野獸。爸給你抓一隻會噴火的大野狗，帶回來給你當寵物養著。”
陳大龍在旁邊聽得直咧嘴，忍不住插嘴。
“野哥，火麒麟……那玩意兒可是神獸。它吃啥啊？買幾袋二十塊錢的寶路狗糧能行嗎？它掉不掉毛啊？”
陸野橫了他一眼。
“吃啥？吃菜市場剃下來的大骨頭唄。你去給我準備點東西。”陸野掰著手指頭交代，“去建材市場，買三個最大號的蛇皮尿素袋。要雙層厚實點的那種，別走半道被它爪子撓漏底了。再買個兩米長的起重機鋼絲繩當牽引繩。”
陳大龍趕緊掏出手機備忘錄記下來。
“對了，再去街口那家五金店，搞兩把最大號的管鉗。”陸野摸著下巴琢磨著，“萬一那破狗牙口太利索不聽話，老子現場給它把滿嘴牙全拔了。”
電話那頭的小明吸溜了一下鼻涕。
“爸，那狗大嗎？能騎著上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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