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他終於坦誠低語:“……他和旁人,不一樣。”
“我知道。”科爾沁親王輕輕頷首,眼底帶著洞悉一切的溫和,“這孩子來草原短短三日,整片秋獮營地的風氣、人心,都因他悄悄變了。”
巴特爾猛地抬眼,看向自己的阿瑪。
此刻營地依舊忙碌,侍衛太監往來穿梭,眾人各司其職清點行囊、收拾營帳。車馬尚未列隊,旌旗靜靜垂立在晚風之中,明日清晨,大軍才會正式拔營回京。
夕陽餘暉灑落整片草原,為錯落的營帳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離別的氛圍淡淡的,卻縈繞不散。
“你要記住。”科爾沁親王望著忙碌不息的營地,緩緩道來,“他不只是與你投緣的玩伴。他是西貝勒嫡長子,是聖上疼寵至極的皇孫。”
“他對你的每一句承諾、每一次親近,所有人都看在眼裡、記在心底。”
巴特爾眸色微沉,低聲問道:“阿瑪是覺得,我不該與他走得太過親近?有礙分寸?”
“非也。”
科爾沁親王終於轉頭望他,素來沉穩威嚴的眼眸裡,褪去了所有審視與疏離,只剩長輩獨有的溫柔期許:
“我是告訴你,你與他結下的情誼,從不是壞事。”
他端起酒碗,淺飲一口,緩緩道破其中深意:
“聖上看重草原,從不是隻因這片土地遼闊、牛羊繁盛。是因為京城的風,能吹至草原;草原的風,亦能抵達京城。”
他抬眸望向遠處規整排布的皇家營帳,目光悠遠:
“那個小小年紀的孩子,便是連通兩地的那陣風。你與他結下的緣分,從不是你一人的私誼,是科爾沁整片草原,與大清京城,悄悄結下的羈絆。”
巴特爾徹底怔住了。
他低頭摩挲著懷中那截短短的繫帶,又抬眼望向層層疊疊的營帳深處。
此刻弘暉還未曾離開,就安安穩穩待在營地的小帳之中。
不用奔赴遠方,不用倉促別離。
他彷彿能想象出帳中的模樣——小糰子定然正乖乖陪著弟弟,或許在整理自己的小物件,或許還在惦記著白日香甜的羊腿,眉眼柔軟,歲歲安然。
那些深奧的朝堂權謀、兩地羈絆,他似懂非懂,不能完全通透。
可他心底最純粹的念頭無比清晰。
他攥緊衣襟裡的繫帶,聲音軟糯又篤定:“……我只是覺得,他很好。待人真誠,乾淨又溫柔。”
“嗯。他確實很好。”
科爾沁親王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滿是讚許與溫柔。
晚風席捲草原而來,吹散了營帳上空最後一縷裊裊炊煙,溫柔又綿長。
白日的喧囂漸漸落幕,營地慢慢歸於平和,靜待明日清晨拔營啟程。
科爾沁親王將碗中剩餘的馬奶酒一飲而盡,將空碗遞給身側待命的侍衛,轉身朝著主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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