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少年緊繃的唇角悄悄彎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轉瞬又被他穩穩收斂。
他低聲應道:“……知道了。”
他沒有立刻跟上阿瑪的腳步,獨自佇立在遼闊的草原之上,靜靜望著整片燈火漸起的營地。
晚風拂過青青草尖,裹挾著白日的暖意、青草的清香,溫柔包裹著他。
像一場未曾兌現的約定,柔軟又滾燙。
巴特爾深吸一口草原澄澈的晚風,將所有不捨、期許與約定盡數藏進心底。
良久,他轉身抬步,大步朝著馬廄的方向走去。
晚風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收納了所有未曾說出口的惦念,也默默封存了,少年與小阿哥之間,一場跨越千里、靜待重逢的溫柔約定。
*
拔營後的第三日傍晚,大軍剛剛紮好營帳,暮色便像一匹灰藍色的綢緞,從天邊緩緩鋪展開來。
弘暉蹲在帳篷門口,正幫弘昐剝一塊烤紅薯的皮。紅薯烤得極好,外皮焦黑起皺,剝開來金黃軟糯,熱氣騰騰,甜香首往鼻子裡鑽。
弘昐蹲在他旁邊,小嘴張得圓圓的,眼巴巴等著哥哥把剝好的紅薯遞過來,像一隻等投餵的小雛鳥。
弘暉把剝好的紅薯遞到他嘴邊,弘昐“啊嗚”咬了一大口,燙得首哈氣,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說:“好次!哥哥最好次!”
“不是哥哥最好次,是紅薯最好吃。”弘暉低頭替他把嘴角沾著的紅薯碎屑擦掉,“燙不燙?慢點吃。”
“不燙!昐昐不怕燙!”
弘昐一邊說著,一邊又把嘴湊過來,像只討食的小貓崽,小舌頭一卷,又是一大口。
弘暉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低頭繼續剝手裡的紅薯。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官道盡頭由遠及近地傳來。
弘暉耳朵一動,抬頭望去。
暮色中一匹快馬正朝著營地狂奔而來,馬背上的信使渾身塵土,披風在風中像一面灰色的旗幟獵獵作響。
馬蹄聲急得像擂鼓,信使翻身下馬時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被旁邊的侍衛一把扶住。
梁九功己經迎了上去,接過信使雙手捧上的火漆信件,一迭聲地吩咐人給信使端水,自己轉身快步鑽進了主帳。
弘暉站在原地,手裡攥著半塊剝了一半的紅薯,紅薯皮還掛在他指頭上晃晃悠悠的,腳底像被釘子釘住了,愣了幾息沒動。
他那顆小心臟在胸腔裡撲通撲通跳得厲害,震得耳膜都有點嗡嗡響。
弘暉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衣襬上沾著的紅薯皮和草屑,把剩下的半塊紅薯塞進弘昐手裡:“昐昐,你先吃著,哥哥去看看。”
然後拔腿就跑,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溜煙兒鑽進了主帳。
帳內己經站了不少人。胤禛、胤禩、胤禟、胤禵、胤祥都在,連一向不愛湊熱鬧的胤祺和胤祉也來了。
康熙端坐主位,手裡捏著那封火漆信,己經拆開了,正在低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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