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他見過，每次皇瑪法看到要緊的東西，都會這樣。
帳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所有人都等著康熙開口。
弘暉悄悄挪到胤禛身側，小手攥住了阿瑪的衣角。
胤禛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聲，只是往旁邊讓了讓，讓他站得更穩當些。
康熙終於抬起頭。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帳內眾人，最後落在弘暉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太子急報。”
康熙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眾人耳中。
“沿海各府詳細勘察結果己彙總。地動當日，浙江、福建、山東、江蘇、廣東沿海均有明顯震感，但均無大礙。房屋輕微晃動，杯碗傾倒，少數老舊房屋倒塌，壓傷十餘人，均己妥善安置。海水雖有異常翻湧，但未形成大潮，漁船提前回港，無一傾覆。”
帳內眾人齊齊鬆了口氣。胤禔忍不住開口：“那震源呢？查出來沒有？”
康熙的目光重新落回信紙上，頓了一瞬，然後念出了那行字：
“據沿海駐軍觀察站及水師哨船回報，震感自東南方向傳來，由遠及近，先弱後強。結合漁民所見東邊天際異光、海面翻湧如沸等現象，初步判定——震源位於東洋海面深處，距我朝海岸約五百里之遙。”
東洋海面。五百里之遙。
帳內安靜了一息，然後胤禵脫口而出：“東洋海面……那不是倭國那邊嗎？”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湖面，盪開了。
胤禩微微蹙眉：“若震源當真在倭國海域，那倭國所受衝擊，只怕遠超我朝沿海。”
胤禟端著茶盞，面無表情地接了一句：“何止是遠超。百里之外的震動都能讓我朝沿海杯碗傾倒，震中附近的倭國——”
他沒說完，可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康熙將信紙摺好，放在案上，目光掃過眾人：“太子在信末附了一句話——沿岸漁民有出海遠捕者，震後三日回港，稱在海上見到大量浮木、屋瓦、破碎的船板，順洋流西漂。另有少數倭國漁民的破碎船隻，隨洋流飄至我朝近海，船上之人己無生命跡象。”
帳內徹底安靜了。
不是那種凝重的安靜，是一種更復雜的安靜——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訊息，每個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可沒有人先開口說出來。
弘暉站在胤禛身側，小手攥著阿瑪的衣角，攥得指節泛白。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有一千隻蜜蜂在裡面亂飛。
他想起來了——前世聽爸爸講述的那些地質資料裡寫的，環太平洋地震帶，日本列島坐落在板塊俯衝帶上，大地震、大海嘯、火山噴發，這些東西從古到今就沒斷過。
可他沒想到——這場地震，竟然在這個時候來了。
康熙的目光忽然轉向了他，不輕不重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帳內其他人也順著康熙的目光看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