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第一個沒忍住，撓了撓後腦勺，大大咧咧地開口：
“弘暉，你之前不是老唸叨海防、倭寇什麼的嗎？這下好了，他們自家先震上了，一時半會兒怕是顧不上海防的事了。”
弘暉站在原地，小臉上一片空白。他的腦子還在嗡嗡響，被十西叔這句話砸了一下，更亂了。
他還沒對他們做什麼呢。
他還沒想出怎麼加強海防，還沒想出怎麼防著那幫人，還沒想好怎麼改寫那段他不想再重來的歷史——那邊自己先震了。
那他這一身的勁，一身的記掛，一身的國仇家恨，往哪兒使？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小小的，肉乎乎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就是這雙手，從很小起就在畫甘薯玉米的種植圖，就在琢磨海防的事。
這雙手做過好多事，想過好多辦法，可還沒來得及做的那件最大的事——它自己沒了。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無力的很。
又像一拳還沒打出去，對面的牆自己塌了。
弘暉的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他嚥了咽口水，喉節上下滑動，嘴巴張了又合，像條被撈上岸的魚。
最後憋出一句：“那……咱們派過去的人呢？”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帳內眾人齊齊一愣。
胤禵撓了撓後腦勺：“什麼派過去的人？”
“就是——”弘暉張了張嘴，想說“派去倭國盯著他們動靜的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憋得小臉通紅，正要打個哈哈糊弄過去，胤禛的聲音忽然從頭頂落下來：“你是想問，咱們在那邊的人，有沒有事？”
弘暉猛地抬頭看向阿瑪。
胤禛面上沒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可那雙眼睛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弘暉愣了一下，隨即飛快地點了點頭：“嗯。”
康熙放下信紙，看向胤禛：“你安排了人？”
胤禛微微頷首：“年初沿海倭患頻發，兒臣和八弟九弟私下派了幾個人，假借商賈身份混入倭國沿海，監視其水師動向。”
康熙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追問，只是淡淡問了一句：“人回來了嗎？”
胤禛搖頭：“尚未收到回信。”
帳內安靜了一瞬。
弘暉的心猛地揪緊了——那些人是阿瑪派去的，是為了防著倭寇的，是去做事的。
可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家人，也會害怕，也會在海浪滔天的時候拼命往岸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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