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感覺自己的臉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手指點得更急了，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他偷偷抬起眼皮又瞄了一眼阿瑪的表情——不好，阿瑪的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但那個眼神他太熟悉了，每次他要挨訓的時候阿瑪都是這個眼神。
“阿瑪，”他開始採取迂迴戰術，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您是不是累了？要不暉兒給您捶捶肩？蘇公公說捶肩能解乏，暉兒學過的——”
“不累。”
“那……那暉兒給您倒杯茶？九叔鋪子裡的茶特別好喝，暉兒給您泡一杯——”
“茶還沒涼。”
弘暉看著阿瑪手裡那盞還剩大半的茶，沉默了片刻，決定換一種策略。
他往前挪了兩步，仰起小臉，圓溜溜的眼睛裡汪著一層水光，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和顫音，眼看就要把自己先說哭了：“阿瑪……您是不是不喜歡暉兒了？”
這招叫“以退為進”+“情感綁架”+“先下手為強”。
先把“阿瑪不喜歡我了”這個罪名扣上去，阿瑪一看兒子要哭了，肯定就心軟了，捨不得罵了，說不定還會把他抱起來拍拍背哄兩句，然後這事就算翻篇了。
完美！我這招十拿九穩！
然而，胤禛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不喜歡你，就不會管你了。”
弘暉一愣。
“……那阿瑪管暉兒，是因為喜歡暉兒嗎？”
“嗯。”
弘暉眨了眨眼，一時間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繼續委屈。
阿瑪這人真的太會聊天了，他說的“喜歡”，阿瑪就只回答一個字，這還是被問出來的。
那叫一個霸氣，連“嗯”都帶著一股“這是事實你不需要感動”的淡然氣場。
他正琢磨著該怎麼接話，胤禛己經站起身，走到書案旁邊的櫃子前，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件東西。
弘暉的視線落在那件東西上，然後他的表情瞬間從“委屈巴巴的小可憐”變成了“我是不是看錯了”的驚恐。
那是一把戒尺。
竹製的，青灰色的，長約一尺，寬約兩指，拿在阿瑪手裡，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看著那光澤就知道它沒怎麼用過，還處於半新不舊的狀態。
“阿瑪——！”弘暉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您、您拿戒尺做什麼？！”
“你說呢？”
“暉兒覺得您可能是要拿它……當書籤？對對對！戒尺當書籤，阿瑪果然風雅！”
胤禛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他面前，把戒尺輕輕放在書案上，然後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那動作行雲流水，彷彿練過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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