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用手背掩住嘴，眼皮開始發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被額娘牽著的小手，又抬頭看了看前面依舊在穩步邁進的阿瑪，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和今天繞的圈子一樣，有點跟不上節奏了。
“……額娘，”他小聲開口，“咱們走了多久了？”
烏拉那拉氏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柔和：“約莫一個半時辰了。暉兒是累了嗎？”
弘暉想了想，覺得自己好像也不算特別累——腿確實有點酸，但還沒到走不動的地步。
他只是覺得暈。
不是天旋地轉的眩暈，而是一種更細微的、像被一層薄薄的水霧裹住了的感覺——眼前的熱鬧和喧囂都隔著一層毛玻璃，像是離他很近，又像是離他很遠。
有種靈魂越出體外俯瞰這個世界的感覺。
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然後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
揉了揉眼睛，覺得眼皮又沉了幾分。
他低頭看了看弘昐——那孩子正蹲在一個賣泥人的攤子前，小臉湊得極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攤面上那些捏好的泥人，眼對眼，鼻對鼻，看起來憨呼呼的。
“……昐昐，”他喊了一聲，“你累不累？”
弘昐頭也不回：“不累！”
朝哥哥喊完不累，弘昐突然反應過來，哥哥這是累了吧，不然不會突然這麼問。
他起身啪嗒啪嗒跑到弘暉身邊，拽住弘暉的衣服:“哥哥，我們回家吧，回家睡覺，弘昐想回去了。”
“……困了？”烏拉那拉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弘暉沒有逞強，微微點了點頭：“……嗯。”
烏拉那拉氏和胤禛交換了一個眼神。
胤禛略微思索了一下——今天怕是不會再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弘暉從今早開始精力就不濟，方才那股子強撐的勁兒己經散了，再走下去，怕是真要在街上睡著了。
他剛要開口，餘光忽然瞥見前方人群裡走出兩道熟悉的身影。
胤?走在前面，手裡還拎著一串沒吃完的糖葫蘆，嘴裡嚼得咯吱響，正跟旁邊的胤禟說著什麼，說得眉飛色舞。
胤禟跟在他身側，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笑，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往西周掃著。
胤禟走到近前，那柄摺扇在他手裡合攏又展開，扇面上畫著一叢墨竹，在燈火下顯得清雅又疏淡。
他面上依舊掛著那副慣常的假笑，嘴角微微翹著，看上去像是在廟會上逛得盡興而歸的貴公子，可那雙眼睛在燈火下轉了半圈，己經把周圍三丈以內的人都掃了一遍。
“西哥，”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站在旁邊的胤禛聽見，“今兒這廟會逛得可真夠久的。”
胤禛沒有說話，目光落在他臉上，等著下文。
胤禟把摺扇往掌心一拍，笑了一下：“沒什麼事。我這轉了一大圈，腿都走細了，連只蒼蠅都沒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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