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殺之！”
秦霜不再多說，只拍了拍他的手臂。拍了拍，又用力按了一下。
清晨的太陽昇起來，將古道照得一片金黃。負劍的背影沿古道漸遠，釋武尊與三十騎隨行其後。馬蹄聲碎，揚起一路黃塵，久久不落。
秦霜立在關口，望了很久。首到那隊人馬縮成天邊一個小點，消失在山脊後面。
山風起來，吹得道旁枯草伏地。秋深了。
他轉身回山。
袖中的手，緩緩握成拳。
兩日後，上午。
青牛村臥在兩道山樑的夾口裡，一條土路自村口伸進去，兩旁歪歪斜斜立著些土牆草頂的人家。
家家鎖門閉戶，牆根下堆著沒收走的柴垛，柴草上隔夜的霜還沒化淨。村裡靜得聽不見一聲雞鳴犬吠，連風穿巷子，都嗚咽得有板有眼。這不像一座住人的村子，倒像一座早就收拾妥當，專等客人上門的空戲臺。
村口搭著一間茶棚，幾根竹竿撐著茅草頂，草頂被夜霜壓得低低的。棚下襬了七八張粗木桌，桌面裂著縫，縫裡嵌著經年的茶垢。
步驚雲一行到的時候，日頭剛爬上東山，馬蹄一路踏碎了村口的霜。三十騎天下會精銳留在村外看馬，釋武尊步行隨在他身側，進了村。
茶棚裡早己聚了數十號江湖人。刀劍橫放在桌上、凳上，有的乾脆抱在懷裡，吃飯睡覺都不撒手。這些人來自州府內外，門派雜，裝束更雜，唯一齊整的，是嘴裡談論的事。
“……李家坳，三百多口，一夜之間，一個活口沒剩下。官府的懸賞，加到五千兩了。”
“懸賞再高，也得有命拿。那魔頭來無影去無蹤，官兵圍了三回，回回撲空。”
“這回不一樣。發帖的，是徐福徐老先生。九宮推演，地聽之術，算準了那魔頭月晦之夜必到青牛村。你瞧見沒有，各派的高手，都在往這兒趕。”
“徐福？沒聽過。”
“沒聽過就對了。真正的高人，豈是咱們這些人能聽過的。”
步驚雲走進茶棚，沒人先看他。
先有人看見了他背上那柄劍。
一個使刀的中年漢子，正端著茶往嘴邊送，目光掃過來，落在劍上，手一抖，半碗熱茶潑在手背上，燙得通紅，他竟沒覺得。
“絕世好劍……”他嗓子發緊，聲音都劈了，“那是絕世好劍！”
滿棚的嘈雜，一下子靜了。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盯過來。下一刻，不知誰先喊了一聲。
“不哭死神！是不哭死神步驚雲！”
棚裡瞬間炸了鍋。
桌椅磕碰，茶碗叮噹，亂成一團。滿棚江湖客紛紛起身，抱拳的抱拳，讓座的讓座。幾個年輕的擠在後頭，踮著腳，伸長脖子往前看。
“不哭死神”西個字在江湖上的分量，在場沒人掂不出。那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名號，一寸一寸，拿人命墊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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