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頭伏誅，英雄帖上應承的謝禮，由徐福名下的商號一一兌付，死難者的撫卹也都有著落。人人滿載而歸，嘴裡說的都是同一戰：不哭死神那一劍如何斷下魔臂，徐老那兩掌如何正中要害。
步驚雲沒聽這些。他帶著天下會的人，當天就上了路。
秋末的官道，草黃了，風也硬，刮在臉上，像細小的刀子。出村時是三十騎，回山的路上，是二十八騎。
兩個弟兄，沒能活著出村。骨灰裝在壇中，綁在馬背上，一路帶回凌雲窟。馬背上的人誰也不提，只是每回歇腳，總有人走過去，把捆壇的繩子，重新緊一緊。
第西日午後，山道盡頭的石牌坊撞進眼裡。守山弟子遠遠望見隊首那襲黑衣，扭頭就往山上跑，一路跑一路喊。
“雲長老回來了！”
大廳前，秦霜己在階下等候。
他是今晨才出關的。衝關數日，人在密室，山外的事一概不知。此刻立在石階之上，一身青衫，氣息沉得穩。守山弟子私下說，副幫主往那兒一站，滿山的秋意都像聽他號令。
隊首，步驚雲翻身下馬。
兄弟二人隔著十幾步對視。秦霜先開口道：
“雲師弟，我聽到訊息了，可是屬實？”
“應當是死了。”
“應當？”
“我說不準，但看起來是死了。”
秦霜看著他，看了片刻。
雲師弟眉宇間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可他總覺得，這趟回來，雲師弟心裡多了一樁沒說的事。兄弟多年，有些話不必問，問了他也不會說。
“好，你們回來就好。”秦霜抬手，在他肩上落了一下，“弟兄們辛苦，先安置。”
旁邊一聲佛號，釋武尊牽著馬上前，合十辭行。
秦霜還禮：“大師一路辛苦。超度法事，有勞大師。”
“分內之事。”釋武尊頓了頓，轉身回去了。
大廳裡，各地分舵的訊息己經堆了一案。
七村大仇得報，官府的告示前腳貼出去，後腳各村百姓就湊了錢，要在青牛村外立一座生祠。祠堂正中的長生牌位，頭一名刻的是徐福，第二名，是步驚雲。
江湖上更是沸沸揚揚。各派掌門回去之後，把徐老神機妙算講了不下十遍，連那夜魔頭入村的狂笑、號炮、七釘羅網，都被說書先生編成段子，在茶樓裡開講。
天下會此番出人出力，加上死傷撫卹厚道，聲威比之從前，又盛了幾分。
秦霜一件件批完，抬頭時，廳裡己經沒有人了。
步驚雲獨自回了住處。
院裡的梧桐落了大半，腳踩上去，沙沙地響。他掩上門，解下絕世好劍橫在膝上，抬手，按了按心口。
縫隙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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