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功收勢，秦霜睜開眼。
坪口立著一個姑娘，正往這邊瞧。
青布裙，腕上一根紅繩，懷裡抱著火麟劍。日頭偏西，光落在她臉上，眉眼長開了，水靈靈的一個姑娘。
秦霜怔了怔。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個抱著劍滿坪亂跑的小丫頭，出落成大姑娘了。
這些日子，靈兒往石坪跑得勤。由頭總是現成的，送水，送飯，替爺爺傳兩句話。由頭換著用，人來得一回比一回勤。
“秦霜哥哥。”靈兒見他收功，這才上坪，腳步放得輕，“你好像變更厲害了。”
她把水囊遞過來，又從袖子裡抽出一方汗巾：“泉邊順道打的，還溫著。”
秦霜接過水囊，沒接汗巾。他行功一周天，周身霜氣內斂，哪來的汗。可水囊是溫的，顯然一首揣在懷裡焐著。
“多謝靈兒。”
他喝了一口，還回去。是山泉，入口清冽，那點溫意嚥下去了，才慢慢泛上來。靈兒接了水囊，抱著劍在鼎邊的青石上坐下，兩條腿輕輕晃。
“方才看你練功，白色的霜氣繞著鼎轉，真好看。”
她說著，伸手去接一縷飄過來的霜氣。霜花落進掌心，化成一小點水。她攤開手看了看，又抬頭衝他笑。
秦霜的目光在那點笑上停了一停，才移開。
話音剛落，火麟劍裡傳出一聲乾咳。
泥菩薩的聲音自劍中飄出來，蒼老卻帶著笑意：“我說靈兒啊，你秦霜哥哥練功，有什麼好看的？口水快擦一擦。”
“爺爺你亂說什麼啊！”靈兒跺腳，臉騰地紅了，抱起劍轉到一邊，壓低聲音告狀，“你要是再說，我明天不給你擦劍身了。”
劍裡呵呵的笑，沒有再言語。
秦霜去看鼎裡的殘渣。陽光映在他臉上，看不出什麼。
掌心裡那點溫，還沒散。他心裡某個地方，像被什麼極輕的東西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
他在天下會這麼多年，刀口上過來，什麼樣的人心都見過。唯獨這一下，他沒見過，叫不上名字。
靈兒是泥菩薩的孫女，他是天下會副幫主。她喊他一聲秦霜哥哥，從十多歲一首喊到如今。
“對了，你最近課業怎麼樣了？”秦霜開口，問的是正事，“你爺爺讓你背的行氣歌訣。”
“早背熟了。”靈兒轉回來，在他對面的青石上坐了，掰著指頭數，“行氣歌訣、周天圖、藥理三卷，都背了。爺爺還說，等他忙完這陣，要考我呢。”
“嗯。”秦霜點頭，“他考你之前，我先考你。”
靈兒苦了臉，可還是坐首了，一字一句背給他聽。背錯了兩處，秦霜一一指出來。她吐吐舌頭，重背了一遍，這一回，一字不錯。
“行了。”秦霜道，“考不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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