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一個字，沒有下文。
聶風的目光轉向船樓陰影裡的皇影，問出憋了幾日的話：“皇影兄。天雙鎮地牢守備不弱，你是怎麼——”
“我欠一位朋友人情。”皇影打斷得很乾脆，“他救我出來，還我驚寂刀。他說，東邊有一把刀，值得我出一次手。”
“那位朋友是？”
“他不肯留名。”
皇影答完便閉了嘴，指腹重新貼回刀鞘，顯然不打算再多說半個字。
“是老夫厚顏。”徐福撫須接過話，“上月老夫途經東海之濱，恰見皇影兄試刀，一刀斷潮——當世刀客至此者，屈指可數。老夫以屠魔大義相邀，皇影兄賞了臉。”
皇影“嗯”了一聲，算是認了。
頓了頓，他抬眼望著東南：“前輩，卦裡那位魔頭，用什麼兵刃？”
“卦裡只有血光，沒有兵刃。”
“哦？”
聽到這裡，皇影重新垂下眼，指腹在刀鞘上慢慢摩挲。沒有刀的魔頭，本該叫他掃興。可卦裡只有血光、沒有兵刃的魔頭——他這把刀，倒是愈發想會一會了。
懷空湊到徐福跟前，拱手：“前輩，晚輩忝列七兵，臨陣只怕拖了後腿。”
“不必妄自菲薄，我送你一句話，心誠，則刃利。”徐福溫言道。
懷空一怔，重重點頭，把這句話在心裡供了起來。
聶風的目光，最後落在船尾最暗的那個角落。
那裡還坐著一個人。黑袍，兜帽壓得極低，懷裡抱著一柄連刀柄都纏滿黑布的長刀，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個字。
“雲師兄，你看那個人。”聶風低聲對步驚雲道，“據說是徐福前輩的故交，一位刀客，可我卻從未見過江湖上有這一號人。”
其實聶風自己也試過。前兩日他藉著送水的由頭從那人身邊走過，風神領域鋪開一線，貼著船板探過去——什麼都沒碰到。像一拳打進一口古井，井水不涼，不深，只是空，空得連個迴音都沒有。
步驚雲點頭，他早己暗中多看了好幾眼。
但奇怪的是，此人的氣息探不到。
那人分明坐在那裡，兜帽下的陰影裡，呼吸、心跳、體溫，一樣都探不到，好似船尾那個角落根本是空的。步驚雲殺意領域邊緣那道舊縫隙，毫無徵兆地跳動了一下，像被一根看不見的針，輕輕紮了一針。
他收回目光，什麼都沒說。
破軍不知何時挪了半個身位，恰好擋在船尾與眾人之間，揚聲岔開：“前輩，還要幾日？”
“算上海流風向——”徐福望了望天邊，估了估日頭的位置，“今日黃昏前後，當至。”
第六日，黃昏。
海天一線燒成赤金。霧氣深處，浮出一座島的輪廓，起先只是一抹比霧更濃的灰，船行漸近，那抹灰慢慢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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