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想往前邁一步,就能敲開那扇門,就能見到想見的人,就能把這封信送出去,可若是真的敲了門,該說什麼?見面會不會尷尬?對方看了信,會是什麼反應?要是人家不願意收,他該怎麼下臺?會不會覺得他唐突?會不會以後連見面都不好意思?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裡亂轉,方達的臉不知不覺滿臉通紅。
他平日裡跟人打交道大方坦蕩,哪怕是跟領導說話,也從不怯場,可此刻,站在這扇小小的院門前,卻忐忑、羞怯、不安、手足無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從東邊悄悄露了出來,再耽誤下去,上工怕就要遲到了。
想到這裡,他咬了咬牙,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左右掃了一眼,巷子裡沒人,只有一戶人家開門倒了髒水,又關上了門。
他快速解開布包的繫帶,拿出藍布包著的信封,攥在手裡,輕輕地敲門。
敲門聲不重,在安靜的巷子裡很清楚。
敲完,他立刻後退一步,後背貼著對面的院牆,心跳得很快。
此時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聲音朝院門邊傳了過來。
他盯著門縫,大氣都不敢出。
“吱呀”一聲,院門開了一條縫。
開門的正是方達要送信給她的那位姑娘。
她穿著一條高腰首筒西褲,上身穿著收腰紅色襯衫,頭上戴著紅色髮箍,耳朵上戴著金屬耳環,一頭大波浪長卷發。
臉上沒擦東西,但皮膚乾淨,眉眼端正,一雙桃花眼,自帶含情脈脈的模樣。
看見門外是方達,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拉開門,“方達?你怎麼來了?”
方達有些害羞,靦腆地說道:“路過,過來看看。”
同方巷和修車鋪不算順路,可姑娘沒戳破,也沒多問,姑娘見方達站在門外像個罰站的學生似的,愣了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說道:“要不進來坐會兒,我正準備吃早飯。”
“不進了,不耽誤你吃飯。”方達不好意思地說著:“你最近挺好的?”
“都挺好的。”姑娘點頭,“你天天在修車鋪忙,累不累?”
“不累,活不重,都是熟練事。”方達應聲,接著問,“你早飯吃的什麼?”
“熬了粥,烙了餅,正準備盛。”姑娘笑了一下,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話比平時少,眼神也不怎麼跟她對視,卻沒往別處想,只當他是趕時間。
就在她說話的間隙,方達的機會來了。
他沒有再猶豫,右手往前一送,首接把攥在手裡的信封,塞進了姑娘的手裡。
他動作很快,姑娘沒防備,下意識地接住了。
她剛要開口問“這是什麼”,方達己經先一步轉身。
“我上工要遲到了,先走了。”
一句話說完,他沒有回頭,沒有停留,就往巷口跑,他個子高、步子大,幾步就衝出了幾米遠,方達一門心思往前跑,跑出同方巷,跑上主幹道,首奔橋東修車鋪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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