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有勞太醫。並非我不適，是另有一人需你診治。隨我來吧。”
說罷，她引著太醫朝西側偏房走去。
偏房內光線稍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塵土與血腥混合的氣味.
簡陋的床榻上，躺著一個身穿普通宮女服飾的女子，髮絲凌亂，臉上、身上汙跡斑斑，看起來狼狽不堪，與這紫宸殿的華貴格格不入。
太醫腳步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給一個低等宮女看診？
他心中湧起一陣不情願，目光掃過那髒汙的裙襬和扭曲的雙腿，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嫌惡。
但抬頭觸及鹿念平靜望來的目光，他立刻收斂了所有情緒。
這是未來皇后交代的事，再不滿，也得做。
他上前兩步，指著床上的人，語氣依舊恭敬，卻帶了些遲疑：“聖女，這……是這位姑娘需要診治？”
“嗯。”鹿念站在門邊，並未靠得太近，聲音清晰而平穩，“她的腿似乎傷得不輕，有勞太醫仔細看看，務必盡力醫治。”
太醫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心頭那點不快，擠出一個笑容，朝鹿念拱手道：“聖女放心，下官……定當盡力。”
他走到床邊，放下醫箱，動作間卻不復之前的殷勤利落，帶著幾分不得己的拖沓。
他小心避開汙漬，掀開蓋在宋采薇腿上的薄毯，當看到那明顯不自然的彎曲和腫脹時，嘴角微微下撇，卻還是伸出手，開始檢查。
太醫檢查片刻，眉頭緊鎖：這腿傷很是嚴重，骨頭錯位得厲害。
他雙手扶住宋采薇的小腿，冷不防猛地一用力——
“咔嚓”一聲輕響，伴隨著一聲嘶啞淒厲的痛吼。
“啊——！”
宋采薇痛得眼前發黑，額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溼了鬢髮。
她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瞪向太醫，聲音因劇痛而變形：“你……輕點！你想弄死我嗎！”
太醫被她這一吼，愣在當場。
他在太醫院多年，即便品級不高的宮嬪見了他也客客氣氣，何曾被一個渾身汙穢、身份低微的“宮女”如此厲聲呵斥過？
一股無名火倏地竄上心頭。
若不是礙於西域聖女就在門外，他此刻真想一巴掌扇過去！
他強壓怒意，臉色卻沉了下來，手上非但沒放輕，反而更加了幾分力，捏向另一處錯位的關節。
“啊——！！！”
更悽慘的叫聲響起，宋采薇疼得渾身抽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滲出血來。
太醫聽著這慘叫，心中那股憋悶的火氣彷彿找到了出口，竟奇異地消散了些。
他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語氣卻裝得一本正經：“你這腿傷耽擱久了，骨頭歪得厲害，必須下狠勁正過來，否則以後就成了跛子，休要不知好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