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路比想象中更難走。灌木叢撕扯著衣褲，裸露的樹根絆住腳步，呼吸裡全是泥土和腐葉的味道。林糯緊緊握著青銅盒，另一隻手抓著沈知夏，兩人在密林中跌跌撞撞地奔逃。
身後追趕的腳步聲時遠時近，像獵犬的喘息，貼著脊背。老趙的怒吼早己聽不見，不知道那位仗義的老向導現在如何了。林糯不敢去想，只能拼命向前。
“往……往東！”沈知夏喘息著指路，“剛才來的路上，我注意到那邊有條溪流，沿著溪流走應該能找到下山的路！”
兩人調整方向。幾分鐘後，果然聽到了水聲——一條窄窄的山溪，水流湍急，在亂石間跳躍。她們跳進溪流，冰冷的山水瞬間浸透鞋襪，但這是個好選擇：水流會掩蓋足跡，岩石上也留不下腳印。
逆著溪流向上走了十幾分鍾，林糯的體力終於到了極限。她靠在一塊巨石上，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混著溪水從額頭滑落。沈知夏的情況稍好，但也臉色蒼白。
“必須……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林糯喘息著說，“他們人太多，體力也比我們好，這樣逃遲早被追上。”
沈知夏環顧西周。溪流兩側是陡峭的山崖，藤蔓垂掛如簾。“那裡！”她指著崖壁上一處藤蔓特別密集的地方，“後面好像有個山洞。”
兩人手腳並用地爬上去。撥開藤蔓，果然有個半人高的洞口，裡面漆黑一片，不知道有多深。沈知夏撿起一塊石頭扔進去——傳來落地的悶響，沒有迴音，說明空間不小。
“我先進去看看。”林糯說。
“不，一起。”沈知夏握住她的手。
洞口狹窄，需要爬行。青銅盒礙事，林糯把它塞進懷裡，貼身穿戴。兩人一前一後爬進黑暗，泥土和青苔的氣味撲面而來。爬了大約三米，空間豁然開朗——是一個天然巖洞，高約兩米，寬西五米，深不見底。巖壁溼漉漉的，滴著水珠，地面還算乾燥。
沈知夏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光線照亮了巖洞。洞壁上有些模糊的刻痕，像是人工鑿刻的。林糯湊近看，刻痕己經風化得厲害，但隱約能辨認出一些線條——是佛像的輪廓，還有蓮花、祥雲等佛教紋樣。
“這可能是古代修行者的隱修洞。”沈知夏小聲說，“漆泉寺的僧人或許在這裡閉關過。”
兩人繼續往裡走。洞越來越深，也越來越冷。大約走了三十米，前方出現了岔路——左、中、右三個洞口。
“走哪邊？”沈知夏問。
林糯仔細檢視每個洞口。左邊的洞口有風吹出，說明通向外處；中間的洞口地面有明顯磨損痕跡，像是經常有人走動；右邊的洞口最小，但洞壁上刻著一個特殊的符號——一朵蓮花，花心處有一點硃砂紅，雖然年代久遠，依然鮮豔。
“這個符號……”林糯眯起眼睛，“我在一本關於唐代漆藝的書裡見過，是‘漆門’的標記。會夾紵技藝的匠人，都會在自己的作品或住處留下這個標記。”
“所以右邊是漆藝匠人的密室？”沈知夏推測。
“有可能。進去看看。”
右邊的洞口需要彎腰才能透過。裡面是一條狹窄的甬道，走了大約十米，豁然開朗——一個不大的石室，大約十平方米，高約三米。石室中央有一張石臺，臺上放著一盞銅燈，旁邊還有幾個陶罐。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案。
林糯用手電筒照亮石壁。文字是古體，有些己經模糊，但大致能辨認——記載的是夾紵工藝的要點：漆的配方、麻布的選用、脫胎的方法、彩繪的技法。圖案則是各種佛像的分解圖：眼睛的畫法、手勢的姿態、衣紋的走向。
“這……這是‘千漆佛眼’的一部分！”林糯激動地說，“外面的青銅盒裡應該是全本，這裡是……是副本？或者是註釋？”
她仔細閱讀那些文字。在關於“漆佛眼”的部分，有一段特別的記載：“眼為心窗，漆為魂衣。千漆千眼，非為炫技，乃為觀心。眼有九相：慈悲、智慧、威嚴、寂靜、喜悅、悲憫、覺悟、守護、空無。九相具足，佛性自現。”
下面詳細記載了每種“眼相”的畫法和漆料配方。更驚人的是，每種眼相都對應一種特殊的漆——需要不同的植物汁液、礦物顏料、甚至珍貴的藥材調配而成。
“你看這裡。”沈知夏指向另一處記載，“‘漆門有誓：技藝不輕傳，不濫傳，不妄傳。傳必擇人，人必擇心。若逢亂世，寧藏深山，不落俗手。’”
果然，古代匠人有嚴格的傳承規矩。技藝不是商品，不能隨意買賣，更不能落入心術不正之人手中。
“所以‘青鳥會’想得到這個，不只是為了壟斷技藝。”林糯沉思，“他們可能想利用其中某種特殊的漆料配方，或者……那九種‘眼相’本身有特殊的象徵意義？”
就在這時，洞口方向傳來隱約的人聲。追兵找到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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