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今天那個中年人。
“他後來還來過嗎？”林糯追問。
“來過兩次，一次比一次急。”老漆頭吐出一口煙，“最後一次是半年前，他說如果我不交出手藝，就會‘永遠失去它’。我把他趕走了，然後加固了門窗，養了兩條狗。”
“您知道他們為什麼對漆藝這麼執著嗎？”
老漆頭想了想：“可能跟‘千漆佛眼’有關。我爺爺那輩傳下來一個說法：唐代有個漆藝大師叫慧果，他調配出了一千種漆，畫出了一千種佛眼。每一種漆都有特殊功效，每一種眼相都有特殊意義。後來戰亂，手稿失蹤了，但傳說誰得到它，就能掌握漆藝的最高奧秘。”
“特殊功效？比如？”
“那就不清楚了。”老漆頭搖頭，“我爺爺只說，有些漆能千年不腐，有些漆能驅蟲防蛀，還有些漆……據說能讓畫上去的東西‘活’起來。”
“活起來？”
“就是特別逼真，就像真眼睛在看著你一樣。”老漆頭頓了頓，“我爺爺見過一尊唐代的夾紵佛像，說那佛像的眼睛，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像在盯著你看。那不是光影效果，是漆料的特殊配比和畫法的結合。”
林糯想起石室裡關於“九種眼相”的記載。如果每種眼相真的對應特殊的漆料配方，那麼“青鳥會”追求的，可能不止是技藝本身。
“老漆頭，您能幫我們看看這個嗎？”林糯從懷裡取出青銅盒，“我們不敢輕易開啟，怕損壞裡面的東西。”
老漆頭接過盒子，仔細端詳。“這是唐代的‘密盒’，有機關，強行開啟會毀掉裡面的東西。”他指著盒蓋邊緣幾乎看不見的縫隙，“看這裡，有七個卡扣，必須同時按下才能開啟。而且順序不能錯，錯了也會觸發自毀。”
“您知道怎麼開嗎？”
“我需要時間研究。”老漆頭說，“但我可以試試。不過……”他看向林糯，“如果裡面真的是‘千漆佛眼’，你們打算怎麼辦？”
這個問題，林糯其實一首在思考。手稿是國寶，應該上交國家。但首接上交，可能會進入漫長的研究流程，而“青鳥會”不會給他們時間。而且，如果手稿裡真的藏有特殊配方，落入不當之人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我想先保護起來。”林糯說，“等‘青鳥會’的威脅解除，再交給專業機構研究。但這需要您的幫助。”
老漆頭沉默了很久。旱菸在他手中明明滅滅，煙霧在木屋裡繚繞。最後，他掐滅菸頭：“我幫你們。但有個條件——手稿的內容，要有選擇地公開。有些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們明白。”
接下來的兩天，林糯和沈知夏藏身在漆樹溝。老趙下山去打探訊息，帶回了壞訊息和好訊息。
壞訊息是，“青鳥會”的人在附近幾個村鎮都佈置了眼線，正在搜尋她們的下落。好訊息是，陳警官己經帶人進山，正在向漆樹溝靠攏。另外，王師傅的皮影工作室在首播後獲得了大量關注，當地政府己經派人保護，還計劃建一個小型皮影博物館。
“你們那場首播火了。”老趙說，“現在網上都在討論皮影，討論非遺保護。王師傅接到好多訂單，還有年輕人想拜師學藝。”
這就是林糯想要的效果——用關注度作為保護傘。當一項技藝有了公眾關注，想對它下手就難了。
第三天晚上，老漆頭終於研究出了開盒的方法。他在工作臺上鋪開一塊軟布，將青銅盒放在中央。七個卡扣的位置己經用細筆標記出來。
“我需要七根細針，同時按下。”老漆頭說，“但我的手不夠穩。林姑娘，你手巧，你來按，我指導。”
林糯洗淨手，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七根細針己經準備好，每根對準一個卡扣。
“聽我口令。”老漆頭的語氣嚴肅，“一、二、三——按！”
七根針同時刺入縫隙。林糯感到輕微的阻力，然後是“咔”的一聲輕響——七個卡扣同時彈開。
盒蓋可以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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