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件只有三行字。
“林小姐：
我被安排在一處安靜的西合院，有人照顧起居，允許使用網路，只是暫時不能離開。請不必為我擔憂——他們待我如上賓，每日送來茶點與古籍，只要求我‘協助研究’。我藉此機會查閱了賀先生收藏的敦煌文獻，其中確有與《霓裳》譜相關的記載。
另，他們不知道我曾將《天平琵琶譜》跋文完整掃描發予張教授。菱形符號的解讀是對的，但還有一層隱義：月食之夜需以唐制絲絃古琴演奏，琴絃須經特殊炮製。具體制法，記載於松本清次郎1956年訪華時留下的筆記中。
筆記在何處，我尚未知。但賀先生應當有線索。
我會繼續在此處‘協助研究’。請勿輕舉妄動。
待月圓時見。
文乃”
林糯把這封郵件反覆讀了七遍。
沈知夏站在她身後，也看了七遍。
“她稱賀雲飛為‘賀先生’。”沈知夏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寫學術通訊。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我們會擔心。”林糯把手機螢幕按滅，又亮起，“所以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她沒有生命危險，她還在研究，她甚至把那邊的資料當成了臨時的學術資源庫。”
沈知夏輕輕嘆了口氣。
研究了一輩子唐代音樂的人，哪怕被軟禁，第一反應也是“這裡有古籍，我趁機看看”。
林糯把手機貼在胸口。隔著衣料，能感覺到那張老照片硬挺的邊角。
“她問我們借松本清次郎的筆記。”她說，“但筆記不在我們手裡。”
沈知夏開啟電腦：“在山本正一那裡。”
電話接通時，日本時間是下午兩點。山本正一正在修復一尊江戶時代的木雕，聽筒裡傳來刻刀輕輕刮過木料的聲音。
“松本先生的修復筆記？”他放下工具，“有的。1956年他訪華歸來後，寫了一大本關於中國古樂器修復的觀察記錄。但裡面有沒有琴絃炮製的內容……我需要找找。”
“山本先生，”林糯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能請您來北京一趟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是為了佐藤教授？”
“是為了十二天後的月食之夜。”林糯說，“我們想在敦煌復原唐代絲絃古琴，演奏完整版的《霓裳》隱聲。但沒有松本先生的筆記，我們做不到。”
山本正一沒有立刻回答。隔著電話，林糯聽見他輕輕放下刻刀，起身，木屐踩過老舊的地板。
“林小姐，”老人的聲音緩慢而溫和，“你相信器物有記憶嗎？”
林糯一怔。
“我年輕時，跟隨父親修復一尊唐代觀音像。那尊像的右手食指斷了，我們翻遍資料，不知道當年的工匠是用什麼手法塑造出那種柔和的彎曲。後來父親讓我用手掌貼著斷痕，閉眼。”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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