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日，立秋。
院子裡的石榴終於熟了。林糯搬來梯子，阿依在下面扶著，沈知夏舉著籃子，三個人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沉甸甸的果子摘下來。
“這個好大！”阿依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林老師，這個給我留著！”
“好。”林糯伸手把那顆最大的石榴摘下來，遞給阿依。
阿依託在掌心裡，看了又看。石榴紅得發紫，頂端裂開一道小口，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籽，像一顆顆紅寶石。
“我阿婆說過，石榴熟了，就是人團圓的時候。”她輕聲說。
林糯從梯子上下來，看著她。
“你想你阿婆了？”
阿依點點頭，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是笑的：“想。但現在想她，不難過。就是覺得，她在那邊應該也挺好的。”
林糯攬住她的肩。
“她肯定挺好的。”
摘完石榴，三個人坐在廊下，一個一個擦乾淨，擺進竹筐裡。陽光透過石榴樹的葉子灑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影子。
“林老師，”阿依忽然說，“我想給我阿婆繡一幅新的石榴花。”
林糯看著她。
“以前那幅，是我剛學的時候繡的，不好。”阿依說，“現在學了這麼久，想繡一幅好的，燒給她。”
林糯點點頭。
“好。我陪你一起繡。”
八月十五號，林糯收到一個訊息。
賀雲飛在西安的老家村子裡，開了一間小小的剪紙教室。第一批學生是村裡的七個孩子，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六歲。
他發來幾張照片。照片裡，孩子們圍坐在一張舊桌子旁，手裡拿著剪刀和紅紙，認認真真地剪著。賀雲飛站在旁邊，微微彎著腰，在教一個小女孩怎麼握剪刀。
最後一張照片，是孩子們的作品。七張剪紙，歪歪扭扭地貼在牆上。有剪小兔子的，有剪小花的，有剪小房子的，還有一張剪得什麼也不像，就是一堆亂七八糟的線條。
但每一張，都貼在那裡。
林糯看著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沈知夏走過來，也看了一會兒。
“他真的變了。”
林糯點點頭。
“變了。”
八月二十號，阿依的石榴花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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