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過半，院子裡的石榴樹終於落完了最後一片葉子。
林糯每天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站在樹下看一會兒。不是看什麼，就是想看看。光禿禿的枝條在晨光裡，像一幅用焦墨畫的畫。
“林老師，你不冷嗎？”阿依端著早飯出來，看見她只穿一件薄毛衣站在院子裡，趕緊跑過來，“快進屋，今天降溫了！”
林糯被她拉著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樹。
“阿依，你說樹冬天在想什麼？”
阿依愣了一下，想了想：“想睡覺吧。我阿婆說，樹冬天睡覺，夢見春天。”
林糯笑了。
“那挺好。”
進屋坐下，熱粥冒著白氣。沈知夏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條圍巾，給林糯圍上。
“下次再穿這麼少站外面，我就把你鎖屋裡。”
林糯乖乖點頭，喝了一口粥。
阿依在旁邊偷笑。
上午九點，工作室開了一個特別的會。
不是彙報工作，是商量一件事。
“冬藏計劃。”林糯在小白板上寫下這西個字，“冬天到了，很多老藝人年紀大，天冷出門不方便。我想趁這幾個月，做一批線上採訪，把他們的口述歷史錄下來。”
她頓了頓，看著會議室裡的十幾個人。
“不是錄手藝，是錄人。錄他們這輩子怎麼過來的，怎麼學的藝，遇見過什麼人，想過什麼事。”
陳默從新疆發來影片訊號，他那邊己經是下午，窗外能看見雪山。
“林老師，這個好。我這邊有幾個老藝人，手藝都錄完了，但他們的故事還沒錄。有個老爺爺，九十三了，拉了一輩子艾捷克，我問他想說什麼，他說：‘想說的事太多了，不知從哪說起。’”
林糯點點頭。
“那就從最開始說起。從他小時候說起，從他學藝的時候說起，從他遇見的人說起。”
阿依舉起手：“林老師，我能不能專門做這個？我想去各地跑，錄老藝人們的故事。”
林糯看著她，發現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你想去？”
“想。”阿依用力點頭，“我阿婆也有很多故事，我以前沒好好聽。現在想聽了，她不在了。我不想別的人也這樣。”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林糯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一年前，這個女孩還站在工作室門口，躊躇不敢進來。現在，她要主動去跑全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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