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冬意漸深。
院子裡的石榴樹徹底沉睡，枝條僵硬地伸向灰白的天。林糯每天還是會站在樹下看一會兒，但不再是想什麼，就是看著。
有時候，她會想起奶奶。
想起奶奶坐在樹下繡花的背影，想起奶奶端著石榴糖水從廚房走出來的樣子，想起奶奶說的那些話。
“人這輩子，圖什麼呢？不就圖個‘有人記得’嗎？”
現在，有很多人記得奶奶了。
記得她繡的月亮，記得她種的樹，記得她說過的那些話。
她應該會高興吧。
十一月十號，阿依發回第二條影片。
這次是在貴州，一個苗寨裡。錄的是一個做蠟染的老奶奶，八十七了，耳朵有點背，說話得湊很近才能聽見。
畫面裡，阿依湊在老人耳邊，大聲問：“奶奶，您這手藝跟誰學的？”
老人也大聲回答：“我阿媽！”
“您阿媽跟誰學的？”
“我外婆！”
“外婆跟誰學的？”
老人想了想，掰著指頭數：“外婆的外婆，外婆的外婆的外婆……數不清了。”
她笑起來，露出幾顆豁了的牙。
“反正傳了很久了。傳到我這兒，不能斷。”
阿依看著她，眼眶微紅。
“不會斷的。我幫您記著。”
老人點點頭，忽然伸出手，摸了摸阿依的臉。
“好孩子。”
影片結束。
林糯看著最後那個畫面，老人佈滿皺紋的手，輕輕貼在阿依年輕的臉上。
那雙手，做了一輩子蠟染。
那些圖案，傳了幾十代。
現在，它們被記下來了。
十一月二十號，阿依發回第三條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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