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霜降。
院子裡的石榴葉落了大半，地上鋪了厚厚一層金黃。阿依終於捨得掃了，但不是掃走，是掃成一堆，堆在石榴樹下。
“留著給樹當被子。”她說，“我阿婆教的，落葉蓋在根上，冬天就不冷了。”
林糯看著那堆金黃的葉子，想起小時候奶奶也是這樣。每年秋天，她把落葉掃成一堆，堆在樹根周圍，輕輕拍實。
“樹也怕冷。”奶奶說，“蓋了被子，明年才有力氣開花。”
阿依蹲在樹邊，把那些被風吹散的葉子攏回來，一片一片碼好。她的動作很輕，像在給一個老人蓋被子。
林糯站在廊下看著，沒有說話。
沈知夏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件薄棉襖，給她披上。
“霜降了，天冷了。”
林糯點點頭，把棉襖裹緊了一些。
遠處，天空很高很藍，幾朵雲慢悠悠地飄著。院子裡的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條指向天空，像在等什麼。
上午十點，陳默從馬來西亞發來影片。
畫面裡，那個染黃頭髮的年輕人正站在治療床前，給一個老太太正骨。他的手己經不像上次那樣生澀了，摸、接、端、提，每一個動作都穩穩當當。老人站在旁邊看著，偶爾點點頭，偶爾說一句話。
做完之後，老太太從床上下來，活動了一下肩膀，笑了。她說了一句什麼，年輕人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陳默翻譯：“她說，比她年輕時還靈。”
林糯看著那個年輕人紅撲撲的臉，忽然想起一個人。
大勇。
也是從什麼都不會，到一點一點學會，到現在能教別人了。
“林老師，他說有話想對你說。”陳默把手機遞給那個年輕人。
年輕人接過手機，看著鏡頭，有些緊張。他的中文不太好，說得很慢，但每一個字都很認真。
“林老師，謝謝你。謝謝你們來拍我們。我以前覺得，這門手藝沒用了，沒人信了。現在我知道，還有人等著它。我會好好學的。”
林糯看著他，輕輕笑了。
“好好學。學好了，來北京玩。”
年輕人用力點頭，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掛了影片，阿依從石榴樹邊跑過來，手裡攥著一把金黃的葉子。
“林老師，馬來西亞也有石榴樹嗎？”
林糯想了想。
“應該有吧。但肯定沒有這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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