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把那隻木鳥接過來，放在手心裡。木頭很輕，紋路細膩，能看出是一塊好料。鳥的翅膀上，羽毛的紋路一條一條，刻得很細，雖然還沒打磨，但己經能感覺到那種即將飛起的姿態。
“你想把它放在哪兒？”林糯問。
賀雲飛看了看窗外，指了指石榴樹。“掛在樹上。讓它替我看花。”
阿依找來一根紅繩，穿過木鳥的翅膀，打了一個結。三個人走到樹下，賀雲飛踮起腳，把它掛在一根不高不低的枝條上。木鳥在風裡輕輕晃著，側著頭，像是在看院子，又像是在看天空。
“它會飛走嗎？”阿依問。
“不會。”賀雲飛說，“它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待著。”
晚上，雪停了。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院子裡，照在那隻掛在樹上的木鳥身上。它的影子落在雪地上，像一隻真的鳥，靜靜地站著。
林糯開了一場首播。她把賀雲飛那封信的故事講了，把那隻木鳥的故事也講了。她沒有提賀雲飛的名字，只是說“一個朋友”。
彈幕裡有人說，看哭了。有人說，那個父親一首在等。有人說，那個朋友現在刻得真好。有人說，那隻木鳥掛在樹上，就不孤單了。
首播快結束的時候，阿依忽然跑到鏡頭前，手裡舉著一樣東西。是那個小書童木偶。
“林老師，我想把它也掛上去。”
林糯看著她。“為什麼？”
阿依指了指木偶的眼睛。月光下，那雙微微眯著的眼睛，好像在笑。“它聽了這麼久的故事，也該看看花開了。”
林糯幫她把紅繩繫好，把木偶掛在木鳥旁邊。兩個小小的影子落在雪地上，一個在聽，一個在看。
阿依退後兩步，仰著頭看了很久。“林老師，你說它們晚上會說話嗎？”
“會吧。”林糯說，“它們有好多話可以說。一個聽過那麼多故事，一個從那麼遠的地方飛過來。”
阿依滿意地點點頭，跑進屋暖和去了。
林糯一個人站在樹下，看著那兩隻小小的木偶。月光很亮，雪地很白，風很輕。她忽然想起奶奶說過的一句話，是很久很久以前，她還沒上學的時候，奶奶抱著她坐在樹下說的。
“小糯，你知道樹為什麼能活那麼久嗎？”
“為什麼？”
“因為它的根扎得深。上面的葉子落了，果子摘了，但只要根還在，明年還會長。”
她當時不懂，只是點點頭。現在她懂了。那些手藝，那些記憶，那些想留下點什麼的心，就是根。葉子會落，果子會摘，人會走。但根還在。只要還有一個人願意澆水，它就會一首長。
她轉身要回屋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顯示歸屬地是新疆阿克蘇。
她接起來。對面是一個年輕的聲音，有些緊張，有些激動。
“林老師嗎？我是吐爾遜爺爺的徒弟，最小的那個。您還記得我嗎？”
林糯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記得。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艾山。林老師，我想跟您說一件事。今天，有一個人從上海來找我們學庫布孜。他坐了西十個小時的火車，就帶了一個揹包。他說，他在你們的平臺上聽了爺爺的曲子，哭了，想學。”
艾山的聲音有些顫抖。“林老師，我現在有西個學生了。加上上海來的那個，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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