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結束後，林糯站在窗前，看著阿依把那盆土放在窗臺上，放在小書童旁邊，放在木鳥和歪壺中間。她用手指在土裡戳了一個小洞，把種子放進去，蓋好土，澆了一點點水。
“明天就發芽了。”她小聲說，像是在許願。
林糯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奶奶的院子裡種東西。也是春天，也是石榴。她挖了一個坑，把種子埋進去，澆了水，然後每天都去看。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為種子不會發芽了。然後有一天，一棵小苗從土裡冒出來，兩片葉子，嫩綠的，像蝴蝶的翅膀。
“奶奶！長了！長了！”
奶奶從屋裡出來，蹲下來看了看，笑了。“長了。你種的呢。”
那時候她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現在她懂了。每一棵小苗，都是一個人種下的。奶奶種了這棵大樹，她種了那棵小苗，阿依種了這五棵，艾山會在新疆種，楊樹會在建水種，還有那些她不認識的人，會在他們自己的院子裡種。
風吹過，窗臺上的小書童輕輕晃了一下。木鳥的翅膀也跟著動，像要飛起來。歪壺穩穩地站在那兒，壺嘴朝天，像在等雨。
阿依趴在窗臺上，盯著那盆土，眼睛一眨不眨。“林老師，你說它什麼時候發芽？”
“快了。”
“明天？”
“也許後天。”
阿依有點失望，但還是盯著看。月光照進來，落在土面上，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但她還是盯著看。
“你在看什麼？”林糯問。
“在看它什麼時候出來。”阿依沒有回頭，“我阿婆說，種子發芽的時候，是有聲音的。”
“什麼聲音？”
“很小很小的聲音，像有人在嘆氣。你聽不見，但種子聽得見。聽見了，就知道春天來了，該出來了。”
林糯也趴在窗臺上，和她一起看。土面很安靜，什麼都沒有。但她好像也聽見了什麼，很輕很輕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叫她的名字。
“你聽見了嗎？”阿依忽然問。
林糯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那盆土，看著月光落在上面，看著那些看不見的根在黑暗裡慢慢伸展。她聽見了，是春天的聲音。
二月五號，立春第二天。早上起來，阿依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窗臺上的花盆。土面還是灰濛濛的，什麼都沒有。她有點失望，但還是澆了一點點水。
“明天就長了。”她說。
林糯沒有笑她。她也曾經這樣等過。
上午，楊樹又發來訊息。揉泥第二天，手更疼了，但泥更軟了。“李師傅說，再揉三天就能做壺了。”配圖還是那雙沾滿泥的手，比昨天干淨了一些，掌心磨得發紅。
下午，艾山發來一段影片。他蹲在吐爾遜爺爺的院子裡，面前是一個小花盆，土己經澆透了。“林老師，種好了。我放在爺爺的琴旁邊。他看見會高興的。”
林糯看著那段影片，看了很久。那個小花盆放在一把舊庫布孜旁邊，琴絃己經鬆了，琴身上落了一層灰。但花盆裡的土是新的，溼潤的，黑色的，像剛翻過的地。
她把影片轉發給阿依。阿依看了三遍。“那把琴，還在響。”
“弦都鬆了，怎麼響？”
阿依指了指花盆。“種子在裡面響。琴聽見了，也在響。只是我們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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