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五號,院子裡的第一朵石榴花開了。
不是阿依畫的那朵半開的,是真正開了的。花瓣層層疊疊,火紅火紅的,在晨光裡像一團燃燒的火。阿依站在樹下,仰著頭,手裡的畫筆掉在了地上都沒有撿。
“開了。”她輕聲說,像怕驚動什麼。
林糯站在她身邊,也仰著頭。那朵花開在最高的那根枝條上,離天空最近。花瓣上還掛著露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鑲了一圈碎鑽。
“等了多久了?”林糯問。
阿依想了想。“從去年秋天開始等。等到冬天,等到春天,等到現在。”她伸出手,想摸一下那朵花,又縮回來。“不能摸,摸了會掉。”
“不會。你輕輕的。”
阿依又伸出手,這次很輕很輕,指尖碰了一下花瓣。花瓣顫了一下,露水滾落下來,滴在她手背上。她把手收回來,看著那滴水珠,看了很久。
“林老師,它是熱的。”
“花?”
“嗯。花瓣是熱的。像有血在流。”
林糯也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花瓣確實不是涼的,是溫溫的,像剛睡醒的人的臉。她把手收回來,看著那朵在晨光裡微微顫抖的花。
“它活了。”
阿依點點頭,彎腰撿起畫筆,翻開小本子,開始畫。她畫得比平時都快,線條也大膽了,紅的紅,綠的綠,幾筆就勾出了那朵花的形狀。
“像嗎?”她把本子舉起來。
林糯看了看。“像。比真花還紅。”
阿依滿意地笑了,在畫旁邊寫了一行字:“第一朵,開了。”
上午,陽光鋪滿院子,石榴樹上又開了幾朵。不是一朵,是好幾朵,在不同的枝條上,像約好了似的,一起把花瓣展開。阿依跑來跑去,一會兒看這朵,一會兒看那朵,手裡的本子畫了一頁又一頁。
“林老師,今天開了七朵!”
林糯正在廊下喝茶,聽見這話,放下杯子走過來。七朵,紅的紅,豔的豔,把光禿禿的枝條一下子點亮了。樹根旁邊那幾棵小苗也長高了不少,最高的那棵也開了花,比樹上的小一些,但也是紅的。
“這棵也開了。”阿依蹲下來,看著那朵小花,“它叫什麼名字?”
“還沒起呢。你起一個。”
阿依想了想。“叫小紅。因為它紅。”
林糯笑了。“好,小紅。”
阿依在本子上新開了一頁,畫小紅。畫完了,在旁邊寫:“小紅,第一年開花。”
下午,陳默從新疆發來一段影片。艾山站在吐爾遜爺爺的院子裡,面前是那片種了十二顆種子的地。土面上裂開了幾道縫,縫裡探出了嫩綠的芽,小小的,卷著的,像剛睡醒的孩子。
“林老師,發了!發了五棵!”
他的聲音激動得發抖,鏡頭也在抖。他蹲下來,把鏡頭湊近那些小苗,讓林糯看得更清楚。葉子是嫩黃的,還沒有變綠,但確實是從土裡鑽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