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會高興的。”他說。
林糯看著那些小苗,想起阿依等小六的時候。也是一樣的,每天看,每天等,每天問。然後有一天,土裂開了,芽出來了,像等了很久的人終於來了。
傍晚,楊樹寄來的那把壺到了。包裹是快遞員送來的,阿依簽收的時候手都在抖。拆開層層包裹的防震材料,裡面是一把暗紫色的小陶壺,壺身圓圓的,壺嘴短短的,胖墩墩的,像個小娃娃。
“小五壺。”阿依給它起了名字。
她把壺放在窗臺上,就放在小五的花盆旁邊。小五的葉子己經長得很高了,綠油油的,垂下來,正好搭在壺嘴上。
“它在喝水。”阿依說。
“壺怎麼喝水?”
“葉子給它倒水。”阿依指了指那片垂在壺嘴上的葉子,“你看,剛好對著嘴。”
林糯看了看,確實剛好。葉子尖上還掛著一顆水珠,正好懸在壺嘴上方,像要滴進去,又沒滴。
“它還沒喝。在等。”阿依說。
“等什麼?”
“等壺張嘴。”
晚上,林糯開了一場首播。她把院子裡的花給大家看,把那把壺給大家看,把艾山地裡發芽的影片也放出來。彈幕裡有人說,花開得好熱鬧。有人說,那把壺真可愛。有人說,艾山的種子也發了,春天真的來了。
首播快結束的時候,阿依又跑到鏡頭前。這次她手裡拿的不是別的,是她的小本子。她把今天畫的那些花一頁一頁翻給大家看。第一朵,七朵,小紅,樹上的,地上的,盆裡的,每一朵都畫了,每一朵旁邊都寫了字。
“這是第一朵,開了。”“這是七朵,同一天開的。”“這是小紅,第一年開花。”
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張新畫的,畫的是那把壺。壺旁邊畫了幾片葉子,葉子尖上畫了一顆水珠,水珠下面畫了一個箭頭,寫著:“等壺張嘴。”
彈幕又炸了。有人說阿依是詩人,有人說這把壺有靈魂,有人說那個箭頭看哭了。
首播結束後,林糯站在窗前,看著窗臺上的小五壺。月光下,它穩穩地站著,壺嘴朝天,那片葉子垂在它上方,葉尖的水珠在月光下閃閃發亮。水珠懸在那裡,沒有滴,壺嘴張著,沒有合。它們都在等,等一個剛好的時候。
阿依趴在她旁邊。“林老師,你說,它會張嘴嗎?”
“會吧。等水滿了,它就張嘴了。”
阿依點點頭,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片葉子。水珠晃了一下,沒有掉。
“還沒滿。”她說。
“再等等。”
遠處,有火車的聲音,轟隆隆的,從很遠的地方來,又往很遠的地方去。那些還在路上的人,也許正帶著一顆種子,帶著一把刻刀,帶著一個木偶,帶著一本畫冊,帶著一顆想回家又回不去的心,一步一步,往這裡走。
風吹過,窗臺上的小書童輕輕晃了一下。木鳥的翅膀也跟著動,像要飛起來。小五壺穩穩地站著,等著那片葉子上的水珠滴下來。小五的葉子在月光下微微發亮,紙石榴花紅得像一團火。院子裡,那七朵石榴花在月光下安靜地開著,像七盞小小的燈。
林糯輕聲說:“晚安,花。”
風吹過,花瓣輕輕顫了一下,像在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