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六號,花開第二天。
阿依發現小五壺的壺嘴裡多了一滴水。不是葉子上的水珠滴進去了,是壺自己冒出來的。她早上起來去看的時候,壺嘴下方有一小圈水漬,溼溼的,在晨光裡泛著光。
“林老師!它張嘴了!”
林糯從屋裡出來,蹲下來看。壺嘴還是張著的,但裡面的確是溼的,像剛喝過水。那片垂在壺嘴上方的葉子,葉尖的水珠還在,沒有滴。
“不是葉子給它的。”阿依說,“是它自己喝的。”
“壺怎麼自己喝?”
阿依想了想。“它吸的。它渴了。”
林糯沒有反駁。她伸出手,摸了摸壺身。陶壺在晨光裡是溫的,像有體溫。她把手收回來,看著那把圓滾滾的小壺,忽然覺得它真的像個小娃娃,張著嘴,等人喂,等不及了,自己吸了一口。
“它喝的是什麼?”林糯問。
阿依指了指花盆裡的小五。“樹根下面的水。小五喝不完的,它幫著喝。”
林糯看了看小五的葉子。綠油油的,精神得很,不像被搶了水的樣子。小五壺穩穩地站在它旁邊,壺嘴朝著小五的根,像兩個好朋友挨在一起。
“它們是一對。”阿依說。
上午,陳默從新疆發來一段影片。艾山站在吐爾遜爺爺的院子裡,面前是那片發了芽的地。五棵小苗又長高了一點,葉子從嫩黃變成了淺綠,莖稈也粗了。他蹲在地邊,手裡拿著一把小小的水壺,一勺一勺地澆水。
“林老師,我給它們起了名字。”他指著最左邊那棵,“這棵叫吐爾遜。爺爺的名字。”又指著旁邊那棵,“這棵叫艾山。我的名字。”他一棵一棵地指過去,“這棵叫庫布孜,這棵叫春天,這棵叫北京。”
林糯聽到“北京”的時候,愣了一下。
“為什麼叫北京?”她問。
艾山對著鏡頭笑了。“因為你們在北京。爺爺說過,北京有好人。”
林糯把這段影片看了兩遍。阿依趴在她旁邊,也看了兩遍。
“林老師,他把一棵樹叫你的名字。”
“不是我的名字。是北京。”
“北京就是你。你就是北京。”
林糯沒有反駁。她看著螢幕上那棵叫“北京”的小苗,嫩綠的,小小的,在風裡輕輕搖晃。它還不知道自己叫什麼,但它會長大的。
下午,林糯收到一條訊息。是福建那個小學老師發來的。一張照片,林水生老人坐在自家院子裡,面前是一排孩子,大的十來歲,小的五六歲,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木偶。老人手裡拿的,還是那個將軍,紅臉,長鬚,頭戴金冠。但今天不一樣,將軍的手裡多了一朵花。是一朵小小的石榴花,紅的,別在將軍的鎧甲上。
“林老師,老人說,這朵花是送給你們的。他說,他在平臺上看見了你們院子裡的花開。他很高興。”
林糯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將軍的紅臉配紅花,很豔,但很好看。老人的手還是那麼穩,握著木偶,握著花,握著那些孩子的未來。
阿依湊過來看。“林爺爺也看見花了。”
“嗯。”
“他怎麼看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