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孫子給他看的。在手機上。”
阿依點點頭,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螢幕上那朵花。“它不會謝。畫上去的。”
“木偶的花,不會謝。”
阿依想了想。“那咱們院子裡的花,會謝。謝了明年還會開。”
傍晚,院子裡的石榴花又開了幾朵。阿依數了數,加上昨天的,一共十三朵。她蹲在樹下,仰著頭數,數到第十三朵的時候,停住了。那朵花開在最低的枝條上,幾乎垂到了地面。花瓣很紅,但邊緣有一點白,像鑲了一圈銀邊。
“這朵不一樣。”阿依說。
林糯蹲下來看。確實不一樣,其他花都是全紅的,只有這朵鑲了白邊。
“它叫什麼名字?”
阿依想了想。“叫小白。”
“它不是白的。”
“但它有白邊。叫小白好聽。”
林糯笑了。“好,小白。”
阿依翻開小本子,畫小白。畫完了,在旁邊寫:“小白,第一年開花,花瓣有白邊。”
晚上,林糯開了一場首播。她把艾山那五棵小苗的照片放出來,把林水生老人木偶上彆著花的照片放出來,把院子裡的十三朵花也拍給大家看。
彈幕裡有人說,艾山起名字真有意思。有人說,北京那棵要好好長。有人說,林爺爺的木偶戴上花了。有人說,小白真好看。
首播快結束的時候,阿依又跑到鏡頭前。這次她手裡拿的不是小本子,是小五壺。她把壺舉到鏡頭前,讓所有人看壺嘴裡那圈水漬。
“它今天張嘴了。自己喝的。”她很認真地說。
彈幕又炸了。有人說壺活了,有人說它在喝水,有人說它在和小五做朋友。
首播結束後,林糯站在窗前,看著窗臺上的小五壺。月光下,壺嘴裡的水漬己經幹了,但壺身還是溫溫的。小五的葉子垂在它旁邊,葉尖的水珠還在,沒有滴。
阿依趴在她旁邊。“林老師,它明天還會喝嗎?”
“會吧。它渴了就會喝。”
“它什麼時候渴?”
林糯想了想。“根告訴它的時候。”
阿依點點頭,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壺身。“那你渴了就喝。小五的水多,喝不完的。”
遠處,有火車的聲音,轟隆隆的,從很遠的地方來,又往很遠的地方去。那些還在路上的人,也許正帶著一顆種子,帶著一把刻刀,帶著一個木偶,帶著一顆想學點什麼的心,一步一步,往這裡走。
風吹過,窗臺上的小書童輕輕晃了一下。木鳥的翅膀也跟著動,像要飛起來。小五壺穩穩地站著,壺嘴朝天,等著明天再喝一口水。小五的葉子在月光下微微發亮,紙石榴花紅得像一團火。院子裡,那十三朵石榴花在月光下安靜地開著,小白的花瓣邊緣泛著銀色的光。
林糯輕聲說:“晚安,小白。”
風吹過,那朵垂到地面的花輕輕晃了一下,像在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