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六號,文物局的人又來了。這次換了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制服,態度比昨天那兩個好多了。女的姓孫,西十出頭,說話慢聲細語;男的姓李,年輕一些,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孫同志站在院子裡,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石榴樹上。“這棵樹,有些年頭了。”
“我奶奶三十年前種的。”林糯說。
孫同志點點頭,沒有多問。她走到廊下,看著那些繡品。“這些都是你繡的?”
“有一些是。有一些是學員繡的。”
“有記錄嗎?”
“有。每一幅都有照片,有製作過程,有作者簽名。”林糯從屋裡拿出一本相簿,翻開,每一頁都貼著一張照片,旁邊寫著日期、作者、針法。
孫同志一頁一頁地翻,看得很仔細。翻完了,她把相簿合上,遞給林糯。“這些就夠了。”
李同志在窗臺前站了很久,看著那些石頭。他拿起那塊刻著“陳記”的刻刀,翻過來看刀柄上的字。“這把刻刀,是誰的?”
“陳懷遠老人送的。江西的石匠。”林糯從盒子裡找出陳懷遠的那封信,遞給他,“這是他寫的信。”
李同志看完信,把刻刀輕輕放回原處。“這些石頭呢?”
“有的是阿依刻的,有的是周遠刻的。他們每天刻一點,都寫在日記裡了。”林糯把阿依的日記本遞過去。
李同志翻開日記本,一頁一頁地看。從去年冬天看到現在,從落葉看到花開。看到阿依寫的那句“阿婆,你看見了嗎?院子裡的花開了”,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翻。
翻完了,他把日記本合上,還給林糯。“寫得好。”
孫同志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又回到石榴樹下。她仰著頭看那些花,看了很久。
“有人舉報你們倒賣文物。”她說,“但我們看了,這裡沒有文物。這些都是現代的東西,有作者,有來源,有記錄。沒有問題。”
林糯鬆了一口氣。“那舉報的事……”
“我們會處理。”孫同志看著她,目光溫和,“但以後,有人送東西給你們,最好留個憑證。寫個收條,拍個照,存個檔。不是懷疑你們,是為了保護你們。”
林糯點點頭。“謝謝您。”
孫同志笑了笑,轉身走了。李同志跟在她後面,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那個日記本,能影印一份給我嗎?”
阿依愣了一下。“為什麼?”
“我想給我女兒看看。她十二歲,整天玩手機。我想讓她看看,有人是這樣過日子的。”
阿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翻開日記本,從第一頁開始影印。影印完了,她把影印件遞給李同志。
“送給你女兒。告訴她,這是從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的事。花開的時候,我每天數。現在開了七十一朵了。”
李同志接過影印件,小心地放進資料夾裡。“謝謝。”
他們走了。院子裡安靜下來。阿依站在石榴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花。
“林老師,七十一朵。我昨天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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