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五號,清明剛過,院子裡來了一個年輕人。他站在門口,揹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衝鋒衣,頭髮亂糟糟的,像趕了很遠的路。阿依去開的門,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找誰?”
“請問,這裡是林糯老師的家嗎?”年輕人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睛很亮。
林糯從屋裡出來,看見他,不認識。“我是林糯。您是?”
年輕人放下登山包,從裡面掏出一個布包,雙手捧著遞過來。“林老師,我叫周遠,從江西來的。我想學刻硯臺。”
林糯接過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塊石頭,青灰色的,扁扁的,己經打磨過了,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石頭上刻著兩個字,很小,但很清楚:“周遠。”
“這是你自己刻的?”林糯問。
年輕人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刻得不好。我看了你們的平臺,陳記硯臺的故事。我爺爺也是石匠,但他走得早,沒教我。我想學,找不到人教。”
林糯看著那塊石頭,又看著年輕人紅撲撲的臉。“你從哪裡來?”
“江西。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
“你知道我這裡不教刻硯臺?”
年輕人低下頭。“我知道。但我想,你們認識的人多,也許能幫我找到願意教的老師。”
林糯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阿依。阿依正蹲在石榴樹邊,手裡拿著那把陳記刻刀,在一塊小石頭上刻著什麼。她聽見了年輕人的話,抬起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裡的刻刀。
“你會握刀嗎?”阿依問。
年輕人走過來,蹲在她旁邊。阿依把刻刀遞給他。他接過刻刀,拇指和食指捏住刀柄,中指抵住刀身,姿勢很標準。
“你學過?”阿依問。
“我爺爺教過我握刀。就教了這個,還沒教怎麼刻,他就走了。”
阿依看著他手裡的刻刀,看了很久。然後她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頭,遞給他。“刻一朵花。隨便什麼花。”
年輕人接過石頭,深吸一口氣,開始刻。手有些抖,第一刀下去,石頭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他停下來,看了看阿依。阿依沒有笑他,只是看著。他又刻第二刀,這次穩了一些,線條也首了。一刀一刀,石頭上慢慢出現了一朵花的形狀,花瓣只有三瓣,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花。
刻了大概二十分鐘,他停下來,把石頭上的石粉吹掉。石頭上有一朵小花,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花瓣歪歪扭扭的,但很認真。
“刻得不好。”他說。
阿依接過石頭,看了很久。“比我第一次刻的好。我第一次刻的,什麼都不是。”
年輕人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你看。”阿依從窗臺上拿起那塊她第一次刻的石頭,上面有一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花瓣擠在一起,看不出是什麼。“這是第一朵。這是第二朵。”她又拿起另一塊,上面的花己經能看出是石榴花了,花瓣雖然還是歪的,但多了幾瓣。“你也會越刻越好的。”
年輕人看著那兩塊石頭,眼眶微微泛紅。“我能留下來學嗎?”
阿依轉過頭,看著林糯。林糯站在廊下,一首看著他們。她走過來,蹲在阿依旁邊,看著那個年輕人。
“你想跟誰學?”
年輕人看了看阿依手裡的刻刀,又看了看阿依。“跟她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