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六號,周遠來的第二天。
天還沒亮,林糯就被院子裡的聲音吵醒了。不是阿依,是刻刀碰石頭的沙沙聲,很輕,但很密,像春雨打在瓦片上。她起身推開窗,看見周遠己經蹲在石榴樹下了,手裡拿著刻刀,在一塊石頭上認真地刻著。阿依蹲在他旁邊,手裡也拿著刻刀,在另一塊石頭上刻。
兩個人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刻著。晨光從東邊透過來,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林糯沒有出去打擾,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去廚房煮粥。
早飯的時候,周遠把刻好的石頭遞給她看。是一朵梅花,五瓣,圓圓的,比昨天刻的那朵好多了,花瓣不歪了,花蕊也刻出來了,一根一根的,很細。
“這是今天早上刻的。”他說,聲音有些不好意思,“阿依老師說,梅花要刻五瓣,我昨天刻的三瓣是錯的。”
林糯看了看,又遞給阿依。阿依接過去,看了很久。
“比昨天好。花蕊也出來了。”她把石頭還給周遠,“留著。這是你第一朵五瓣梅花。”
周遠接過石頭,翻過來看。背面是空白的,什麼也沒刻。“背面刻什麼?”他問。
阿依想了想。“刻你的名字。周遠。日期。以後你就知道是哪天刻的了。”
周遠點點頭,用刻刀在背面慢慢地刻了兩個字:“周遠。”又刻了日期:“西月六號。”刻完,他把石頭放在窗臺上,就放在小五壺旁邊。
“這兒真熱鬧。”他說。
窗臺上己經擠滿了東西:小書童、木鳥、歪壺、小五壺、阿依刻的第一朵石榴花、第二朵石榴花、周遠刻的第一朵梅花。它們擠在一起,安安靜靜的,像一家人。
上午,阿依教周遠磨刀。她坐在石榴樹下,手裡拿著磨刀石,把刻刀放在上面,一下一下地磨。周遠蹲在旁邊看著。
“磨刀要穩,不能急。一刀一刀來,像刻花一樣。”阿依磨完了,把刻刀遞給他,“你試試。”
周遠接過刻刀,放在磨刀石上,開始磨。他的手有些緊,磨出來的聲音也不對,刺啦刺啦的,不像阿依磨的時候那種細細的沙沙聲。
“松一點。刀不是你的對手,是你的朋友。你對朋友不能太緊。”阿依說。
周遠把手鬆了一些,磨刀的聲音果然變了,從刺啦刺啦變成了沙沙沙。他磨了一會兒,停下來,用拇指試了試刀鋒。
“利了。”他說。
“再磨一會兒。磨到能剃汗毛。”
周遠又磨了十幾分鍾,最後停下來,把刻刀舉起來對著陽光看。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像一根細細的針。
“好了。”阿依說,“今天就用這把刀刻。”
下午,陳默從新疆發來一段影片。艾山站在吐爾遜爺爺的院子裡,面前是那五棵小苗。又長高了一大截,最高的那棵“北京”己經到他的大腿了,葉子綠得發亮,莖稈粗壯,像一根小竹竿。
“林老師,北京長得太快了。它是不是要開花了?”艾山蹲下來,指著“北京”的頂端。葉腋間冒出了一個小小的花苞,比米粒還小,綠綠的,緊緊地裹著。
林糯看著那個小花苞,想起阿依等小紅開花的時候。也是這樣,每天看,每天等,每天問。然後有一天,花苞裂開了,花瓣展開了,紅的。
“快開了。”她說。
艾山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那我要天天看著。等它開了,給爺爺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