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吃。“好吃嗎?”
杜明遠點點頭,沒有說話。他怕一開口,眼淚就會掉下來。
吃完了,他把碗放在石凳上,站起來,對著林糯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他說,“謝謝您。”
林糯搖搖頭。“不用謝。那些檔案,我們會好好用的。那些沒還的東西,我們會接著找。”
杜明遠抬起頭,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花開得正盛,紅的紅的,白的白的,在暮色裡像一盞盞小燈。
“這棵樹,是你奶奶種的?”
“嗯。”
“好樹。”他說,然後轉身走了。
阿依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林老師,他還會來嗎?”
“也許吧。等他處理完那些事。”
“什麼事?”
林糯想了想。“也許是想清楚一些事。也許是想明白一些道理。也許只是想把剩下的東西整理好。”
晚上,林糯把那些檔案一份一份拍照,上傳到平臺。她沒有寫很多話,只是說:“杜明遠先生捐贈的青鳥會交易記錄。裡面有大量文物的來源和去向資訊,也許能幫我們找到更多流失的東西。”
留言區很快就有人說話了。有人說,杜明遠是誰。有人說,青鳥會的那個。有人說,他終於做了一件對的事。有人說,那些檔案很珍貴。
林糯看著那些留言,又看了看皮箱裡剩下的那些信封。還有十幾封沒拆,她不想一下子拆完。留一些,慢慢看。那些東西丟了那麼久,不差這幾天。
阿依趴在窗臺上,看著窗臺上的小五壺。壺嘴裡又溼了,水漬比昨天大了一圈。小五的葉子垂在它旁邊,葉尖的水珠還在。旁邊的石頭們擠在一起,安安靜靜的。
“林老師,杜明遠為什麼要送這些來?”
“也許他想還。也許他想贖。也許他只是不想讓那些東西永遠消失。”
阿依點點頭,翻開日記本,把今天的事寫下來。“今天,杜明遠來了。他送了一箱檔案,裡面有很多文物的記錄。他吃了一碗炸醬麵,哭了,但沒有出聲。他走了,說還會來。也許等他處理完那些事。”
寫完了,她在旁邊畫了一個人,瘦瘦的,低著頭,手裡捧著一碗麵。
周遠也寫了日記。他寫的是:“今天來了一個人,叫杜明遠。他送了很多檔案。林老師留他吃了面。他吃得很慢,像在吃一頓很重要的飯。也許對他來說,這就是很重要的一頓飯。”
風吹過,窗臺上的小書童輕輕晃了一下。木鳥的翅膀也跟著動,像要飛起來。小五壺穩穩地站著,石頭們在月光下靜靜發光。阿依的日記本翻開著,上面畫著一個吃麵的人,低著頭,看不見臉,但能看見他捧著碗的手,很瘦,指節突出。
林糯輕聲說:“晚安,杜明遠。”
風吹過,石榴樹的葉子沙沙響,像在回答。也許他聽不見,但總有一天會聽見。等他處理完那些事,等他想清楚了,等他把剩下的東西整理好,他會再來的。那時候,院子裡的花也許謝了,但還會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