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爺爺教得好。我會好好拉的。拉那首《春水生》。爺爺聽見了，會高興的。”
掛了影片，林糯把這件事告訴阿依。阿依正在織布機前研究那些線，聽見這話，抬起頭。
“艾山要來北京？”
“嗯。下個月。”
“那他能來咱們院子嗎？”
林糯笑了。“能。讓他住周遠那屋。周遠睡地上。”
周遠在旁邊聽見了，沒有抗議，反而笑了。“讓他睡床。我睡地上。他是客人。”
阿依滿意地點點頭，低下頭繼續研究那些線。她用手指撥了一下經線，線發出嗡嗡的聲音，像琴絃。
“它在響。”阿依說。
“什麼在響？”
“織布機。它在等。等人來織。”
傍晚，林糯收到一條訊息。是建水的楊樹發來的，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把壺，壺身上刻著一臺織布機，和院子裡這臺一模一樣。織布機上坐著一個人，看不清臉，但能看出是個老人，彎著腰，正在織布。
“林老師，這是阿媽。刻得不好，但我想試試。”
林糯把照片放大看。那個老人的臉沒有五官，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姿態是對的。彎著腰，低著頭，手放在織機上，像在做一個做了六十年的動作。
阿依湊過來看。“是阿媽。”
“嗯。”
“她在織布。”
“嗯。”
阿依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螢幕上那個老人的臉。“她會看見的。這臺織布機在這兒，她會看見的。”
晚上，林糯開了一場首播。她把那臺織布機展示給大家看，把阿依那封信念了一遍，把艾山要來北京比賽的事也說了。彈幕裡有人說，看哭了。有人說，這臺織布機用了六十多年。有人說，那半匹氆氌誰接著織？有人說，艾山要來北京了，太好了。
首播快結束的時候，阿依又跑到鏡頭前。這次她手裡拿的不是石頭，是一根線。是從那半匹氆氌上抽出來的，藏青色的，細細的，在燈光下泛著光。
“這是阿媽織的。她織了一半，來不及織完。”她把線舉到鏡頭前，“我會接著織。從這一半開始。織完了，寄給阿媽看。”
彈幕又炸了。有人說阿依是傳承人，有人說這根線好細好韌，有人說等阿依織完了，阿媽一定會看見的。
首播結束後，林糯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織布機。月光下，它靜靜地立在那裡，經線繃著，緯線停在半中間，像一個說到一半就停了的句子。
阿依趴在她旁邊。“林老師，你說，阿媽現在在幹什麼？”
林糯想了想。“也許在看月亮。也許在唸經。也許在想我們。”
“她想我們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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