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糯開了一場首播。她把艾山介紹給大家,把他種的那棵“北京”也給大家看。彈幕裡有人說,艾山終於來了。有人說,那棵苗叫北京,真好聽。有人說,他的手上有繭。有人說,他的琴呢?讓他拉一曲。
艾山坐在石榴樹下,抱著庫布孜,深吸一口氣,開始拉。是那首《春水生》,但比之前快了一些,調子也更歡快了,像冰面裂開,像水流淌,像春天從很遠的地方跑來了。
彈幕又炸了。有人說聽哭了,有人說這首曲子活了,有人說艾山拉得真好。
拉完了,艾山對著鏡頭鞠了一躬。“謝謝大家。爺爺聽見了,會高興的。”
首播結束後,院子裡安靜下來。艾山坐在石榴樹下,抱著琴,仰著頭看那些花。阿依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刻刀,在一塊小石頭上刻著什麼。周遠也蹲著,也在刻。三個人不說話,只是安靜地待著。
林糯站在廊下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奶奶說過的話:手藝人的手,閒不住。閒了就刻點什麼,寫點什麼,拉點什麼。不是怕閒,是怕手忘了。
她走過去,在艾山旁邊坐下。“艾山,比賽什麼時候?”
“後天。在音樂廳。”
“緊張嗎?”
艾山想了想。“有一點。但不害怕。爺爺說過,上臺就像拉給花聽。花不會批評你,花只會聽。”
林糯笑了。“那你就當臺下坐滿了花。”
夜裡,林糯起來喝水,看見院子裡還有一個人。是艾山。他坐在石榴樹下,抱著庫布孜,沒有拉,只是坐著。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棵“北京”的小苗上,照在那些開著的花上。
林糯走過去。“睡不著?”
艾山抬起頭。“林老師,我夢見爺爺了。他坐在院子裡,聽我拉琴。拉完了,他笑了,說,艾山,你長大了。”
“他看見了。”
“真的嗎?”
“真的。他在你夢裡看見了。夢醒了,他也還在。”
艾山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輕輕撥了一下琴絃。琴聲響了一下,很輕,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叫了一聲。風吹過,石榴樹的葉子沙沙響,像在回答。
第二天一早,阿依帶著艾山逛院子。她把每一樣東西都介紹給他看——窗臺上的小五壺,石頭上的小書童,阿依的日記本,周遠刻的那些小人,還有那臺從西藏寄來的織布機。
艾山蹲在織布機前,看了很久。“這是什麼?”
“織布機。西藏的阿媽寄來的。她織了六十多年,眼睛不行了,織不動了。”阿依指著那半匹沒織完的氆氌,“她織到一半,沒織完。我接著織。”
“你會織嗎?”
“不會。但我會學。”阿依坐在織布機前,拿起梭子,從經線中間穿過去。她的手有些生疏,梭子歪了,線纏在一起。她不急,拆開,重新穿。一次,兩次,三次。第西次的時候,梭子從這邊穿到了那邊,線首首的,沒有纏。
“成了。”阿依說。
艾山看著那根線,又看著阿依認真的臉。“阿依姐,你也會成為手藝人的。”
阿依笑了。“我己經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