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遺直播:我真的不是女孩啊!》第一百七十六章 織布(1)

作者:久居樊籠·4個月前

西月二十九號,阿依開始學織布。

她把那臺織布機從院子裡搬到了廊下,怕下雨淋壞了。周遠幫她搬的,兩個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像抬一頂轎子。織布機放穩了,阿依坐在前面,周遠蹲在旁邊看。

“你會嗎?”周遠問。

“不會。但梭子會用。”阿依拿起梭子,從經線中間穿過去。這次比上次順一些,梭子從這邊穿到了那邊,線沒有纏。但緯線太鬆了,織出來的布軟塌塌的,像一團爛棉花。

“緊了不行,鬆了也不行。要剛剛好。”阿依把那行線拆了,重新穿。梭子在經線間穿行,發出細細的沙沙聲,像蠶吃桑葉。周遠看著她的手,忽然說:“你的手在抖。”

“沒抖。”

“抖了。你看。”周遠指著她的手腕。確實在抖,很輕很輕的,像風吹過水麵。阿依停下來,把手放在膝蓋上,深吸一口氣,再拿起來。這次穩了,梭子穿過去,線拉首,布面平整了一點。

“成了。”周遠說。

“還早呢。”阿依沒有笑,眉頭微微皺著,舌尖抵著上唇,像刻石頭時一樣認真。她一梭一梭地織,布面一點一點地變長。深紅色的底子上,藏青色的雲紋慢慢浮現出來,和西藏阿媽織的那半匹一模一樣。

林糯在廊下看著她,沒有打擾。她想起奶奶繡花的樣子,也是一樣的,低著頭,專注得像在和什麼東西說話。

傍晚,阿依停下來,揉了揉手腕。“今天織了這麼多。”她用手指量了量,大概兩寸。兩寸,織了一下午。

“夠了。”林糯說,“一天兩寸,一個月就是一尺八。兩個月就能織完。”

阿依點點頭,把梭子擱在織布機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明天繼續。”

晚上,院子裡的石榴花落了好幾朵。不是謝了,是被風吹落的,花瓣還鮮紅鮮紅的,躺在地上像一攤血。阿依蹲在地上,一朵一朵撿起來,放在手心裡。

“林老師,花落了。”

“嗯。風太大了。”

阿依看著手心裡的花瓣,沉默了一會兒。“我阿婆說過,花落了不是死了。是去地底下,告訴根,春天來了,該發芽了。”

她把花瓣撒在樹根周圍,和那些落葉混在一起。“明年它們會變成土,根吸了,又開成花。”

林糯看著她,忽然想起奶奶也說過類似的話。奶奶說,人走了也是這樣。變成土,變成根,變成花。開在枝頭,落在你肩上,你看見了,就是她回來了。

西月三十號,阿依收到一份來自西藏的包裹。

是那個會寫漢字的年輕人寄來的,裡面是一卷羊毛線,藏青色的,和織布機上那半匹氆氌的顏色一模一樣。附著一封信。

“阿依:

阿媽說,線用完了就用這個。是她自己染的色,用的是去年的草。她說,顏色可能不一樣了,但也是藍的。西藏的天每年都不一樣,但都是藍的。

阿媽說,不要急。慢慢織。織完了,寄給她看。

扎西德勒。”

阿依把羊毛線抱在懷裡,軟軟的,有一股淡淡的草香。她走到織布機前,把線團放在旁邊,比了比顏色。確實不一樣,深了一些,像陰天的西藏的天空。

“也是藍的。”她說,“也是西藏的天。”

上午,林糯接到一個電話。是文物局那個孫同志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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