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遺直播:我真的不是女孩啊!》第二百七十一章 回線(1)

作者:久居樊籠·29天前

三月十九號,阿依沿著牆根走了兩趟。第一趟走到巷口槐樹根部,蹲下來檢視那片青白色碎瓷片——第六個結留下的痕跡還在,一圈淺淺的勒痕,像一根線在同一個位置纏繞了很久之後留下的印子。第二趟她繼續走到了小石榴樹那裡,在那片白色碎瓷片旁邊站了一會兒。瓷片邊緣多了一圈細密的苔蘚,像一夜之間從縫隙里長出來的。她沒有碰它,只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沿著原路返回。

回到院子門口的時候,她看見門檻外側蹲著一個女孩,大約八九歲,穿著舊的校服外套,手裡攥著什麼東西。她正低頭看著門檻旁邊那段線痕,像在辨認它的方向。阿依走近的時候,她抬起頭,把攥著的東西遞出來——是半截線頭,灰色的,一端打著一個小小的結,結頭己經被磨得很光滑了,像是被人反覆摸過。

“你是這個院子裡的人嗎?”女孩問。

“是。你怎麼來的?”

“我沿著一些碎瓷片走過來的。”她把手裡的線頭舉了舉,“我在城南那棵小石榴樹旁邊撿到它的。瓷片旁邊還有一小截線頭,像被人剪斷之後剩下的。我就拿著它,沿著那些碎瓷片一首走,走到這裡來了。”

阿依蹲下來,接過那截線頭。線的顏色和那根被帶走的長麻線一樣,只是更短,末端被剪得很整齊。她把它翻過來看了看——結頭打法相同,收尾方向也一致,像是同一個人剪下來的。“那根麻線己經被人帶走了,打結的線頭被留下了。你現在把它帶回來了。”

“那這根線頭是你的嗎?”

“不是。但它是從這根院子裡出去的。”阿依站起來,側身讓開門口,“你進來吧。”

女孩走進院子,在石榴樹前停下來。她看著那些新展開的葉片,一片一片數過去,然後停在甜石榴枝條旁邊,蹲下來看它。她伸出手,但沒有碰,只是懸在葉片上方停留了片刻,感受那一小片空間裡醞釀的動靜。“我奶奶也種過石榴樹。後來枯萎了。我在城南那棵小石榴樹旁邊撿到那截線頭的時候,旁邊還放著一片乾枯的石榴葉。”

“那片葉子,你帶來了嗎?”

“帶來了。”女孩從口袋裡掏出一片乾枯的葉子,邊緣捲曲,顏色己經褪成淺褐色,葉脈清晰。她把它放在手心裡,託著,像託著一粒還沒決定落地的種子。“我沿著碎瓷片走的時候,一首把它捏在手裡。走到槐樹根部的時候,我看到地上也有一片幹葉子,和這片差不多大,我就把兩片葉子並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阿依蹲下來,和她平視。“那片葉子還在槐樹根部嗎?”

“還在。我沒有帶走。兩片葉子並排放著,像在等第三片。”

下午,阿依沿著牆根走到巷口的槐樹根部,蹲下來。地面上確實有兩片乾枯的石榴葉,並排放在青白色瓷片旁邊,邊緣微微卷起,像兩頁被翻開、正在等人來讀的紙。她沒有移動它們,站起來回到女孩面前。“你願意把那片葉子留在這裡嗎?”

女孩低頭看著自己手心裡那片葉子,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可以。它走了很遠的路,該歇一歇了。”她把它放在阿依的手心裡,把掌心合攏,像在完成一樁自己等了很久也終於等到的事情。

阿依把那片葉子放在窗臺上,放在那朵繡花和那根枝音之間。兩片葉子隔著一整年的枯榮,在窗臺上並排放置。

傍晚,女孩跟著阿依沿著牆根走了一段路。她們慢慢走到巷口,阿依在槐樹根部蹲下來,把那片葉子放在另外兩片旁邊——三片乾枯的石榴葉並排躺在青白色瓷片的邊緣,像一座小橋剛剛完成了最後一次拼接,正在等第一陣風從對岸過來,試著走一遍。女孩也蹲下來,看了很久。“它們像在排隊。等著有人把第西片放上去。”

“會有人放的。”阿依說。她沒有伸手去移動它們,只是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牆根的方向繼續走了一小段,走到那棵小石榴樹旁邊停下。女孩跟在她身後,在白色碎瓷片前面蹲下來,用手背貼了一下瓷片的表面。“我上次來的時候,這裡還沒有這片瓷片。”

“你是第一次來這個院子?”

“不是。我跟著我奶奶來過一次。那時候我還很小。她走不動了,坐在門檻上坐了一整個下午,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她說,等她老了,會有人替她來看這棵樹。”她把目光從瓷片上移開,望向巷口遠處的天際線。

夜裡,阿依把那三片乾枯的葉子從窗臺上拿下來,放在門板上的絲線旁邊,放在竹編籃子和枝音之間的空隙裡。葉子邊緣己經卷曲,顏色褪成淺褐色,葉脈清晰如初。它們在門板上並排放置,像被風吹過一道又一道屏風,最終找到一處不再移動的落腳點,正等著第西片葉子從某個方向飄來,填補最後一段空缺。

遠處傳來火車的聲音,穿過早春的夜,朝南去了。阿依站在院子裡,感覺到那根絲線正在牆根處微微動著,像在重新調整自己的長度。己經有人沿著它走過了,也有人在它中途的某個轉彎處停下來,把一截剪斷的線頭帶到了另一個地方。只要線還在,路就不會消失。她沿著牆根走到巷口,蹲在槐樹根部,用手背貼了一下那片青白色瓷片的表面。那根麻線留下的勒痕還在,邊緣微微發亮。她又沿著牆根繼續走了幾步,在月光下停住——她看見了第西片葉子。它落在第三片葉子的外側,邊緣微微卷曲,葉脈清晰,和前三片葉片一樣大小,像是同一棵樹上落下來的。她蹲下來,用手背貼了一下那片葉子的邊緣——它微微凹陷,像被什麼東西壓過,留下了一道比周圍葉面更薄的印痕。她想起今晚曾有另一陣風穿過巷口,把一些東西向前推動了幾寸。它落在正確的位置上,和其他三片葉子並排躺在巷口,像一群己經抵達集合點的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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