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偵大樓的走廊永遠有一種不近人情的潔淨，像把所有聲音都擦掉了稜角，只剩下腳步聲在地面上反覆迴響。蕭可兒坐在等候區，手邊是兩份袋裝檔案：一份公證處封存的證據清單，一份銀行驗真憑證。
她沒有再看熱搜，也沒有再刷評論。輿論是一張網，越盯越像被網住的人。她現在需要的是另一種東西——能把網割開的刀。
“進去。”一名經偵人員推開門，語氣比上次客氣了一點。
審訊室裡比夜裡更亮。年長的經偵坐在桌後，桌面上多了幾份列印材料，顯然他們己經連夜調取了一些後臺資訊，但並不完整。秦律師坐在她右側，筆記本開啟，筆尖壓著紙，像隨時能刺穿任何一個不合規的提問。
年長經偵先開口：“你主動來補充材料？”
“是。”蕭可兒把證據袋推過去，“這是過橋賬戶流水斷點的原始回單影印件，銀行驗真碼在這裡。另有公證保全回執，編號與封存清單在第二頁。請你們接收，並在筆錄裡寫明來源、時間和驗真方式。”
她說完這句話，室內靜了一瞬。
這種靜不是壓迫，而是對方在重新評估她的角色。一個嫌疑人通常會逃，或者求情。她卻像帶著線索來的協助人，連對方該怎麼寫筆錄都替他們鋪好了路徑。
年輕經偵翻到驗真碼那一頁，眉頭微皺：“這證明不了你沒挪用。”
“證明的不是我沒挪用。”蕭可兒看著他，語氣平穩，“證明的是你們案子的敘事鏈條存在斷點。你們現在要查的不是‘我有沒有轉賬’，而是‘這筆款項為什麼會先進入過橋賬戶’，是誰發起、誰審批、誰執行、誰受益。我的名字如果只是被塞進鏈條裡，那塞的人就是關鍵。”
她把“關鍵”兩個字說得很輕，卻像把方向盤從對方手裡接過來，穩穩一轉。
年長經偵盯著她兩秒，終於點了點頭：“你昨晚說截圖版本不對，我們己經讓技術去比對。確實存在問題。那你現在補充的材料，我們會核驗。”
“謝謝。”蕭可兒沒有表現出任何勝利的情緒。她知道，經偵不會為她“站隊”，他們只會為程式和證據站隊。但只要程式站在她這邊，她就能把對方拉進她設定的跑道里。
秦律師補了一句：“我們也要求同步調取原始資金鍊路資料，尤其是過橋賬戶的開戶資料、資金去向，以及相關授權檔案。”
年長經偵把筆錄本翻開：“可以。你還有其他補充嗎？”
“有。”蕭可兒抬眼，“我申請調取上一次訊問的完整執法記錄與筆錄副本。你們可以遮蓋舉報人資訊，但我需要核對你們當時使用的證據材料版本來源。”
年輕經偵下意識要反駁，年長經偵卻抬手壓住：“我們會按程式給你提供。你今天到此為止，先回去。接下來你保持聯絡，不要擅自離市。”
蕭可兒點頭：“我會配合。也請你們在下一次訊問前，明確告知訊問重點與材料清單。律師會全程在場。”
她站起來時沒有回頭看那堆材料，但她知道，這堆材料會在經偵系統裡留下一個新的標籤：並非單純嫌疑人，存在反向線索。
走出大樓，天空陰得更低，像一隻壓下來的手。秦律師把車門拉開，坐進駕駛位前又轉頭看她：“你今天這一步走得對。主動遞交，等於把他們逼到必須查過橋賬戶。你要的‘關鍵證人’位置，會更穩。”
“位置穩了，才有資格談下一步。”蕭可兒把安全帶扣上，語氣很淡，“下一步不是經偵，是公司。”
秦律師啟動引擎：“你要去董事會？”
“不。”蕭可兒看向窗外，“我要先拿到那份檔案的附件和會議紀要副本。任何一個能做‘過橋賬戶’的人，背後都有一套‘紙面合法’的掩護。掩護通常藏在法務的附件裡。”
秦律師偏頭：“你懷疑附件？”
“不是懷疑。”蕭可兒輕聲，“是確定。第一章他們最急著讓我籤的就是一份檔案。那份檔案一定不是孤立的。它的附件三，才是刀。”
車駛向蕭氏集團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蕭可兒掃了一眼，是蕭家老宅的群訊息：下午三點，家族小會，投票。
她沒有回。
她知道投票不是今天的終點，只是把人心分成兩堆的開端。蘇菲會用眼淚拉一堆，蕭可兒會用證據拉另一堆。證據的關鍵，不在於“多”，在於“精準”，精準到一刀切斷對方的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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