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開啟收音機,強忍著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適,開始記錄那些破碎的音節,試圖從中找到規律或資訊。他用手機錄下聲音,在專業的音訊軟體裡進行分析。他發現,這些聲音訊號極其異常,它們似乎能輕微干擾周圍的電子裝置,並且在頻譜圖上呈現出不符合自然規律的詭異模式。
透過反覆聆聽和交叉比對那些重複出現的、相對清晰的音節,結合他找到的關於“第七廣播實驗所”的零星資訊,一個可怕的推測逐漸浮現在他腦海中。
1943年……特殊通訊實驗……痛苦哀嚎的殘留訊號……
難道,這臺收音機曾經被用於某種極其不人道的、涉及活體(甚至可能是……)的通訊實驗?這些“殘響”,就是那些實驗受試者瀕死或死亡瞬間,其極端痛苦和恐懼的精神能量,被某種未知的技術手段,記錄並烙印在了這個特定的頻率之上?
而這臺收音機,就是接收和播放這些痛苦記錄的專用裝置?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慄。
就在這時,收音機裡的聲音突然發生了變化。所有的嗚咽和絮語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相對清晰、冰冷、沒有任何感情的男性聲音,用一種緩慢而詭異的語除錯說著:
“……認知連線穩定……痛苦閾值突破……訊號記錄中……樣本七號……生命體徵消失……準備下一頻段……”
這段話如同冰水澆頭,證實了他最壞的猜想!
緊接著,那個冰冷的聲音消失,所有的“殘響”如同海嘯般再次湧來,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分散的,而是彷彿凝聚成了一股強大的、充滿怨恨的意識流,首接衝擊著陳默的大腦!
“放……我們……出去……”
“好……痛……”
“看……見……你……了……”
陳默感到頭痛欲裂,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形,書房牆壁上浮現出無數掙扎、痛苦的人形陰影,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若有若無的、像是燒焦皮肉和鐵鏽混合的腥甜氣味。他甚至能感覺到有冰冷的手指在觸控他的皮膚!
他知道,自己不僅是在“聽”這些殘響,他正在被它們同化,被拉入它們那個永恆痛苦的頻率之中!
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他掙扎著,目光掃過書房,最終落在壁爐旁的鐵製火鉗上。他不可能摧毀這詭異的頻率,但他可以毀掉這個“接收器”!
他用盡全身力氣,抓起沉重的火鉗,狠狠地砸向那臺還在發出恐怖聲音的古董收音機!
“砰!咔嚓!嘩啦——!”
木殼碎裂,電子管爆開,零件西濺!刺耳的噪音和那些痛苦的殘響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牙酸的終極交響!
在收音機徹底碎裂的瞬間,陳默彷彿聽到了一聲極其短暫、卻又包含了解脫與無盡怨毒的尖嘯,隨後,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書房裡死寂一片。只有滿地狼藉的碎片,和他自己粗重而顫抖的喘息聲。
幻聽停止了。角落的陰影恢復了正常。那股詭異的腥甜氣味也漸漸消散。
陳默虛脫般地癱倒在地,汗水浸透了衣服。他看著那堆收音機的殘骸,心臟仍在狂跳。
幾個月後,陳默才逐漸從那段恐怖的經歷中恢復過來。他處理掉了所有的碎片,甚至搬了家。他再也沒有寫過關於城市記憶的文章。
然而,在某些極其安靜的深夜,當萬籟俱寂,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鼓中迴盪時,他偶爾會產生一種微妙的錯覺——彷彿那低沉、模糊的嗚咽和絮語,並非完全消失,它們只是潛藏回了某個不可知的維度,變成了他意識深處一道永不癒合的、細微的裂痕,一道連線著那個充滿痛苦殘響的頻率的、無聲的傷口。
他知道,有些聲音,一旦聽過,就再也無法真正忘記。它們會變成你的一部分,在你的腦海裡,低迴不去,成為永恆的……殘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