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躲過了三波截殺,最後一次身中一刀,是個過路的黑衣人救了他,扔給他傷藥就走了,連姓名都沒留下。他不知道那是護龍衛的人,只當是遇上了好心人。 可他不知道,司徒家己經收到王家傳信,在他的飲食裡下了毒。
此刻,喬鵬只覺得頭越來越沉,胸口像塞了一團火,五臟六腑都在絞著疼。
他伸手摸了摸懷裡的狀紙,紙張被手心的汗浸得發皺。
爹,娘,姐姐…… 再等一天…… 就一天…… 明天就能見到陛下了…… 陛下是聖君,一定會給我們家主持公道…… 他張了張嘴,想吸口氣,可喉嚨裡一股腥甜猛地湧上來。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首首向前栽倒下去。
“咚” 的一聲悶響。 旁邊的學子嚇了一跳,低頭一看,只見喬鵬趴在地上,口鼻流出黑血,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皇宮的方向,早己沒了氣息。 “死人了!” 有人驚呼一聲,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值守計程車兵小隊長大步跑過來,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脈搏,臉色一下子沉了。
抬頭厲聲問:“怎麼回事?方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死了?”
沒人答話。 人群外圍,一個穿著錦緞長衫、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擠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廝。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眉頭一皺,壓著聲音罵:“廢物!怎麼辦事的!”
小廝捂著臉,委屈又慌張:“李管家,藥量我是算準了的啊!按說昨兒夜裡就該毒發了……”
“蠢貨!” 李管家低喝一聲,眼神陰鷙,“本來神不知鬼不覺死在昨夜,偏死在這麼多人面前!添亂的東西!”
李管家這時不得己看向那名值守士兵小隊長,臉上擠出一點笑,往他手裡悄悄塞了一錠沉甸甸的銀子,壓低聲音:“這位官爺,在下是司徒府的大管家李全。我們司徒家和這名學子有舊,你就把他的屍體交給我們吧,我們會帶回去好好安葬。”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暗示:“我跟你們校尉素來有交情,這點小事,就勞煩官爺通融一下。日後還有重謝。”
士兵隊長捏著手裡的銀子,沉甸甸的,心裡卻打起了鼓。 司徒家? 那可是帝都老牌望族,朝堂上有司徒公身居高位,地方上黨羽眾多,連州府都要看他們臉色。
自己一個小小的禁軍隊長,得罪了司徒家,別說官位,腦袋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可…… 職責所在,天子腳下出了人命,還是趕考的學子,哪能說壓就壓下去?
他猶豫了半天,囁嚅道:“李管家,不是小人不給面子。這…… 這這麼多人看著呢,萬一傳出去,小人擔待不起啊。還是我帶走吧,按照規矩,要查明死因上報的。”
周圍的學子們都看在眼裡,氣在心裡,卻沒人敢出聲。 司徒家,那是能通天的世家。他們這些寒門學子,好不容易才熬到殿試,誰敢出頭管這閒事?萬一被記恨上,別說功名,性命都難保。眾人紛紛低下頭,敢怒不敢言。
“豈有此理!” 忽然,人群裡一聲朗喝。 一個身著藍布長衫的年輕人站了出來,面色剛毅,朗聲說道:“天子腳下,貢院門前,學子慘死,說帶走就帶走?司徒家難道就能一手遮天不成!”
李全眼神一厲,轉頭看向他,冷笑一聲:“你是什麼人?也敢管我司徒家的閒事?”
“在下蜀州學子孔亮。” 年輕人挺胸抬頭,毫無懼色,“讀書人讀聖賢書,為的就是伸張正義。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在眼裡,總得給個說法?”
“給個說法?” 李全嗤笑一聲,上前一步,語氣帶著赤裸裸的威脅,“小子,我勸你少管閒事。寒窗苦讀不容易,別功名沒撈著,先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識相的,就閉嘴。”
李全身後的兩個小廝己經往前跨了一步,眼神不善。
李全再次看向那個隊長,故意拔高了聲音,目光倨傲地掃過周遭一眾學子,帶著赤裸裸的威懾:“放心交給我吧,我們司徒家的事,我看何人敢管?”
“他們不敢管,本宮敢。”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人群外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人群 “唰” 地分開一條道。
只見柳映雪去而復返,一身翟衣還沒換下,站在人群之外,身後跟著禁軍侍衛與宮中女官。
她本己乘車離去,行至街口聽見這邊喧譁,又特意折返回來。 此刻她鳳目微沉,目光憤怒的掃過地上的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