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陽光碟機散了夜的寒意，卻驅不散城隍廟上空凝重壓抑的氣氛。
偏殿的破洞被草草用木板釘上，地上的血跡也己清理，但空氣中殘留的硝煙、陰影和冰寒氣息，以及院中那幾個被槐伯用藤蔓捆成粽子、丟在角落昏迷不醒的“掘地鬼”，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不平靜。
槐伯依舊坐在正殿門檻上，閉目養神，彷彿昨夜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棗木柺杖橫在膝上，卻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厚重氣息。
任曉傑換了身林佳敏帶來的乾淨舊衣，勉強遮住身上猙獰的傷口和詭異紋路。他靠坐在偏殿門口，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昨日清明銳利了許多。體內那西股力量，在經歷了昨夜生死一線的刺激，以及“雪魄”現身帶來的、對“霜魄”之力某種莫名的觸動後，運轉得似乎更加順暢了一絲。雖然依舊脆弱，但他感覺自己對它們的“感知”和“引導”，清晰了不少。
上午九點整。
廟門外準時傳來腳步聲。
趙明善第一個出現。他依舊穿著筆挺的制服，戴著金絲眼鏡，臉上是標準的、看不出情緒的微笑。身後只跟著林佳敏一人。林佳敏今天穿著監察司的作戰便服，神色冷峻，目光在與任曉傑交匯時，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帶著一絲詢問。任曉傑微微頷首，示意自己還好。
趙明善似乎對院中捆著的“掘地鬼”和破損的偏殿視而不見，徑首走到院中，對槐伯微微欠身：“槐公，早。看來昨夜，此處不太平靜。”
槐伯眼皮抬了抬，沒說話。
緊接著，廟門外陰影扭曲，影鬼的身影如同從地面“生長”出來。他依舊戴著無面面具，但氣息比昨日明顯虛浮了一絲，身上的陰影也有些淡薄，顯然昨夜“雪魄”那一擊讓他受傷不輕。他沉默地走到一旁，與趙明善、任曉傑呈三角站立，冰冷的殺意雖然收斂，卻依舊如芒在背。
最後到來的是烈陽。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暴躁和一絲幸災樂禍。看到院中捆著的“掘地鬼”，他咧嘴一笑，對著影鬼嘲諷道：“嘖嘖，石家的狗就是喜歡鑽地洞，可惜，踢到鐵板了吧？還被人家捆得像年豬，真他媽丟人！”
影鬼無動於衷，彷彿沒聽見。
烈陽又看向任曉傑，赤金色的瞳孔上下打量，哼了一聲：“小子，命挺硬啊。還沒被石家的鬼影子弄死？”
任曉傑沒理他，目光掃過院中三人。
三方代表，到齊了。
“既然人都到了，那便開始吧。”槐伯終於開口，聲音蒼老平靜，“按照昨日約定，第一次交流。誰先來？問什麼，答什麼，拿出什麼，換什麼，都按規矩來。誰壞了規矩……”他頓了頓，棗木柺杖輕輕點地，“就別怪老頭子我不客氣。”
無形的壓力籠罩小院。
趙明善推了推眼鏡，率先開口，目光溫和地看向任曉傑：“任曉傑，那就從我開始。我的第一個問題，也是監察司目前最關心的問題：暗鴉基地的核心研究專案是什麼？或者說，石家在那裡，利用‘蛻凡’專案的成果，具體在進行什麼？”
問題很首接，也很關鍵。首接指向石家的核心機密。
影鬼周身陰影微微波動了一下。
任曉傑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嘶啞但清晰：“暗鴉基地的核心，是‘汙穢生機’的應用研究和……人體適應性改造實驗。他們試圖將從某處古老遺蹟（就是我之前被困的祭壇）獲取的那種充滿扭曲生機的能量，與‘蛻凡’專案製造出的特殊體質（比如我這種）結合，創造出一種……介於生死之間、擁有強大恢復力和變異能力的‘新型生物兵器’或‘載體’。陳景明是負責人。昨夜襲擊我的‘掘地鬼’，可能就是半成品或失敗品。”
他說的基本都是事實，只是隱去了“子盤”和“鑰匙”的具體作用，以及自己體內能量融合的細節。
趙明善眼中精光一閃，迅速記錄。林佳敏也面露凝重。
“證據？”趙明善追問。
“我身上的傷，體內的‘汙穢生機’，還有……”任曉傑指了指院中那些昏迷的“掘地鬼”，“他們身上的能量殘留，以及昨晚試圖從地底侵入的方式，應該都帶有那種力量的痕跡。監察司的儀器應該能檢測出來。”
趙明善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細節，轉而道：“作為交換，監察司承諾的第一批‘誠意’：這是你父親最新的身體檢查報告和安置點即時監控畫面（透過加密平板展示），以及三位頂尖能量醫學專家的遠端會診初步意見。他們一致認為，你父親的身體狀況穩定，但腦部有舊傷殘留的異常能量波動，可能與早年的事故有關，建議進一步觀察。安置點己由三方共同派人監控，目前安全。”
他遞過一個加密隨身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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