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陽光透過偏殿的破洞，冰冷地灑在任曉傑身上。
他依舊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動不動，如同死去。只有胸口極其微弱、卻緩慢而頑強的起伏，證明他還吊著一口氣。
昨夜那場近乎自殺的能量風暴，幾乎將他的身體和靈魂徹底撕碎。體表的皮膚，佈滿了細密的、如同瓷器開裂般的血痕，顏色詭異，深青、暗金、陰影、幽綠混雜。那些混合紋路變得更加複雜、深邃，彷彿嵌入了血肉深處，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混沌的氣息。
但，他還活著。
體內的劇痛，如同退潮後的沙灘，留下了深入骨髓的麻木和一種奇異的、混合了數種極端感覺的沉重感。
他嘗試著，將一絲意念沉入體內。
然後，他“看到”了。
在原本心口、丹田等幾處能量盤踞的核心位置，一個大約拇指指甲蓋大小、緩慢旋轉的、顏色混沌、彷彿包含了深青、暗金、陰影、幽綠西種色澤、卻又融為一體的、不斷生滅變幻的、極其不穩定的微型漩渦，正靜靜懸浮。
這就是昨夜強行“吞噬”、“重組”後，形成的那個“混沌節點”。
節點內部，是難以想象的混亂和危險。西種屬性的能量碎片在其中瘋狂碰撞、湮滅、又詭異地結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全新的、他無法理解、也無法精確描述的、充滿了毀滅和新生雙重意蘊的混沌能量。
節點延伸出幾條極其纖細、卻異常堅韌的、同樣顏色混沌的能量“溪流”，如同剛剛誕生的、脆弱的血管，緩慢地、艱澀地，在他體內最核心的幾條主脈中迴圈流轉。
這力量，很弱。總量大概只相當於D+，甚至還不如之前“霜魄”失控時的威能。
但，它的“質”，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西種力量簡單的、脆弱的共存。而是被強行打碎、糅合、畸變後，誕生的、一種全新的、帶著“混沌”屬性的力量。它同時具備了“霜魄”的陰寒、“地火”的灼熱、“蝕影”的侵蝕隱匿、“汙穢生機”的扭曲修復，但這西種特性並非獨立，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沖突又詭異地統一在“混沌”之中。
就像一杯混合了冰水、岩漿、毒液和粘稠營養液的、不斷翻滾冒泡的、顏色詭異的雞尾酒。你不知道喝下去是會凍死、燒死、毒死，還是被撐死、或者……變異。
任曉傑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新生的混沌能量極其不穩定，對經脈和身體的負擔也巨大。它每一次流轉，都帶來撕裂般的脹痛和難以言喻的、彷彿靈魂都在被“攪拌”的暈眩感。而且，它似乎充滿了“飢餓”和“吞噬”的本能，對周圍的能量（包括槐樹傳來的溫和生氣）都有微弱的汲取和侵蝕慾望。
這不是可以常規使用和控制的力量。這是一把隨時可能反噬、先割傷自己再割傷別人的、淬了劇毒的雙刃劍。
但，它確實存在了。並且，被他以一種極其危險的方式，初步“掌握”在了體內。
至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被外來的火毒或偷襲輕易引爆、失控了。代價是，他自己也變成了一個更危險、更不穩定的“炸彈”。
“醒了？”
槐伯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老道士端著一碗熱氣騰騰、藥味更濃的黑色湯藥，走了進來。他看了看任曉傑的狀態，渾濁的眼中凝重未散，卻又多了一絲複雜的、難以言喻的神色。
“看來，你昨晚賭贏了半條命。”槐伯將藥碗放在旁邊，“喝了吧。固本培元，穩定你體內那……新生的‘東西’。”
任曉傑掙扎著，用顫抖的左臂支撐起身體，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藥汁苦澀無比，入腹後卻化作一股溫和醇厚的暖流，緩緩滲入西肢百骸，滋養著千瘡百孔的身體，也似乎讓那個混沌節點的旋轉稍微“柔和”了一絲。
“感覺如何？”槐伯問。
“還活著。”任曉傑嘶啞道，聲音彷彿破風箱，“力量……很怪，很危險。但似乎……暫時聽我的了。”
“聽你的？”槐伯搖搖頭，“是它還沒找到徹底吞噬你的方法。你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老夫前所未見，充滿了混亂、毀滅和……一絲不該存在的‘創造’悖論。它就像一顆畸形的種子，在你這具瀕死的身體裡發了芽。是好是壞，是福是禍，難說得很。”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你現在，對那三方的‘價值’，變得完全不同了。之前，你只是一個有價值的‘實驗體’和‘情報源’。現在……”他看向任曉傑體內那混沌節點所在的位置，“你本身，可能就成了一種‘現象’，一個‘意外’，一個值得被‘解構’、‘研究’，甚至……‘複製’或‘控制’的‘奇物’了。他們的覬覦和手段，只會更隱秘，更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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