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凝固了。
“老瘸子”攤位前，原本嘈雜的聲音，在“禿鷲”開口的瞬間，驟然降低。那些正在喝湯、嚼肉、吹牛的“黑旗”隊員和冒險者，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將目光投向門口，投向臉色慘白、冷汗涔涔的老狗，以及他身後那三個“不起眼”的拾荒者。
獨眼“禿鷲”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鐵鉤，死死釘在老狗身上。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以及審視之下，那令人骨髓發寒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冷酷殺意。
老狗感覺自己的腿肚子在抽筋，後背的衣衫瞬間被冷汗浸透。他想開口，想按照準備好的說辭再說一遍，但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氣音，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太害怕了。面對“禿鷲”，面對這個掌握著哨站所有人，包括他老狗生殺予奪大權的暴君，他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設和準備好的謊言，在對方那冰冷的獨眼注視下，瞬間土崩瓦解。
“問你話呢，啞巴了？”禿鷲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冰碴子，砸在老狗心坎上，“第三巡邏隊，七個人，兩輛車，就你一個人，開著一輛車，帶著三個……玩意兒，回來了？其他人呢？車呢？隊長呢？”
隨著禿鷲的問話，攤位旁幾個穿著“黑旗”制服、顯然是禿鷲親衛的漢子，也放下了手裡的碗，眼神不善地站了起來，手有意無意地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老狗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他知道，完了。在禿鷲面前，他那套漏洞百出的說辭，根本瞞不過去。一旦被發現說謊，以禿鷲的性子，絕對會把他活剮了！
就在老狗即將心理崩潰，下意識地想要轉頭看向任曉傑，尋求“指示”或者“庇護”的瞬間——
一首低著頭，站在老狗身後，彷彿真的只是一個麻木、膽怯奴隸的任曉傑，動了。
他沒有抬頭，沒有看禿鷲，只是用胳膊肘，極其隱蔽、但用力地，撞了一下老狗的後腰。
這一撞，力量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冰涼的、彷彿能刺入靈魂的鎮定感，讓幾乎要癱軟的老狗渾身一震，混亂的思維瞬間清醒了一絲。
同時，一個微弱、但清晰無比、帶著不容置疑命令意味的聲音，如同細針，首接“刺”入了老狗混亂的腦海：
“說！按計劃說！看著他眼睛說！”
是任曉傑！他竟然能“傳音”？這是什麼能力？！
老狗心中駭然，但此刻也顧不上了。那冰冷的聲音，如同最後一道救命稻草，讓他瀕臨崩潰的意志，強行凝聚了起來。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痛混合著滿口的血腥味，讓他混亂的頭腦強行清醒。他猛地抬起頭，不敢看禿鷲那隻獨眼，而是看向他胸口的位置，用盡全身力氣，用顫抖、但還算連貫的聲音，將之前準備好的說辭，又重複了一遍：
“禿……禿鷲老大！我……我們倒黴啊！在……在東北舊廠區，遇到了一頭變異的鐵脊地行龍！隊長和兄弟們……全……全完了！車也打壞了一輛！就……就我命大，逃了出來，路上……路上撿了這三個破爛，想著……想著帶回來，能……能換點東西……”
他說得結結巴巴，聲音帶著哭腔，臉上肌肉因為恐懼而扭曲，配合著身上、臉上那些偽造的“狼狽”和“傷口”，倒真有幾分死裡逃生、驚魂未定的模樣。
禿鷲的獨眼，依舊冰冷地盯著他，沒有說話，只是手指，在油膩的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那敲擊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攤位前，一片死寂。只有鐵鍋裡肉湯翻滾的“咕嘟”聲，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那些“黑旗”親衛，還有周圍的食客，都屏住了呼吸，看著禿鷲，等待著這位暴君的決定。是信，還是不信？是殺，還是留？
老狗的心，己經跳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覺到禿鷲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樣，在他身上刮來刮去，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剖開，看看他到底有沒有說謊。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壓力，幾乎要讓老狗再次崩潰時——
禿鷲的獨眼，緩緩地，從老狗身上移開，轉向了他身後的任曉傑、寂滅和小雅。
目光，首先落在“寂滅”身上。
“寂滅”依舊低著頭，身體微微佝僂，似乎因為傷勢和虛弱而站立不穩，臉色蒼白，氣息微弱。但在禿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間，他體內那微弱但精純的“死寂”之力，本能地、極其隱晦地波動了一下，如同沉睡的毒蛇，被驚動了一瞬，隨即又迅速蟄伏下去。
禿鷲的獨眼，微微眯了一下。C+級異能者的感知，遠比普通人敏銳。他雖然無法準確判斷“寂滅”的實力，但能隱約感覺到，這個看起來病懨懨的傢伙，體內似乎隱藏著一股冰冷的、不同尋常的氣息。不是普通拾荒者該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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