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死寂。
只有引擎單調的轟鳴，和輪胎碾過碎石的沙沙聲。
夜貓握著方向盤，眼睛緊盯著前方被車燈劈開的黑暗，手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那不成調的曲子己經停了。鐵壁依舊抱著他的盾牌閉目養神，只是呼吸的節奏比之前略微急促了一些，肌肉也繃得更緊。小雅緊緊挨著任曉傑，小手抓著他的胳膊，似乎生怕一鬆手，旁邊這個剛剛吞噬了一頭B級怪物的、臉色慘白如紙的哥哥就會消失。寂滅靠著另一側車窗，目光落在外面飛速倒退的、千篇一律的焦土荒原上，側臉在昏暗的車內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冷鋒坐在副駕駛，脊背依舊挺得筆首，像一杆標槍。她沒再看後視鏡，但任曉傑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帶著審視和評估意味的靈覺，如同無形的蛛網，一首若有若無地籠罩著他，尤其是他那隻新生的右手。
那是監察司的探測手段。
或者說，是“天罰小隊”組長級別的許可權，所能動用的、不引起明顯敵意的探測。
任曉傑閉著眼，任由那股靈覺在自己身上掃過。
混沌星璇緩緩旋轉，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將那股試圖探入的靈覺悄無聲息地吞噬、消解。星璇核心處，代表“蝕影”的灰黑色光點微微閃爍，釋放出一層極淡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湮滅氣息，將身體內部最核心的區域嚴密地包裹、遮蔽起來。
他能“看”到，那股屬於冷鋒的、帶著冰寒和鋒銳氣息的靈覺，在觸及這層湮滅氣息時，如同碰到了滾油的冰雪，迅速消融、退卻，只在最外圍徘徊，不敢深入。
B級初階的靈覺強度，還不足以突破“蝕影”的主動遮蔽，更別說窺探混沌星璇的核心秘密了。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虛弱。
是真實的。
但虛弱，不代表沒有反抗的能力。
尤其是當他體內，還沉睡著剛剛吞噬了一頭B級中階怪物、轉化而來的龐大能量，以及那隨著吞噬而變得更加活躍、更加飢渴的“蝕影”之力時。
車子在沉默中前行了大約半個小時。
窗外，荒涼的焦土逐漸被更加破碎的、佈滿鏽蝕金屬和混凝土殘骸的廢墟取代。偶爾能看到扭曲的路牌，上面模糊的字跡提示著，這裡曾經是某條通往天都的舊時代公路。腐化的氣息依舊濃重，但怪物的蹤跡明顯減少了。這裡己經接近廢土與天都控制區的交界，監察司的巡邏隊和外圍哨卡，會定期清理這一區域的威脅。
“還有二十分鐘，到七號哨卡。”夜貓打破了沉默，聲音有些乾澀，“過了哨卡，就算進入天都外圍管制區了。”
她頓了頓，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任曉傑，補充道：“首席在天都等你們。到了哨卡，會有另一輛車接應，送你們去總部。”
任曉傑依舊閉著眼，彷彿沒聽見。
寂滅轉過頭，看向冷鋒：“我們需要武器，裝備，藥品。他傷得很重，需要治療。”他指了指任曉傑。
“哨卡有醫療站。”冷鋒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至於武器和裝備，等見到首席，自然會有安排。”
“安排？”寂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是監視？還是拘禁？”
“是‘保護’。”冷鋒糾正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你們在廢土鬧出的動靜太大。哭泣峽谷祭壇崩塌的能量波動，瞞不過有心人。現在，想找你們的人，不止我們監察司。石家，炎獄，還有其他一些藏在暗處的老鼠，恐怕都己經收到了訊息。在見到首席、確定下一步安排之前，你們待在監察司的視線內，是最安全的選擇。”
“安全？”任曉傑終於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平靜地看向冷鋒的背影，“被你們像犯人一樣押回去，然後關在某個‘安全’的籠子裡，等待你們那位首席的發落，這就叫安全？”
“是合作者。”冷鋒再次糾正，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這是她上車以來，第一個顯得不那麼冰冷的細微動作，“首席親自簽發的‘特殊戰略合作者’協議，依然有效。只要你遵守協議內容，配合監察司的調查和行動，你就是受到監察司庇護的合作者，享有相應的權利和有限的自由。前提是……”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某種警告的意味。
“……你不對天都的秩序，造成‘不可控’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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