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轉‘蘊生訣’!引導藥力!別對抗!讓它進去!跟那股死氣搶地盤!”老煙槍冰冷沙啞的聲音,如同驚雷,在任曉傑幾乎要被痛苦吞噬的意識中炸響。
蘊生訣!引導藥力!
任曉傑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意識清醒了一絲。他拼命收斂即將渙散的神志,按照槐伯所教的粗淺法門,開始運轉“蘊生訣”。
這法門,之前只是被動運轉,吊住他一絲生機。此刻,在他主動催動下,雖然依舊粗淺,卻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帶著勃勃生機的暖流,從丹田(雖然己近枯竭)升起,艱難地按照特定路線,在他破碎的經脈中游走。
那暖流所過之處,如同乾涸龜裂的大地迎來了第一場春雨,帶來了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生機,修復著破損的經脈,滋潤著枯萎的臟腑。更重要的是,這股生機,似乎對那墨綠色的、霸道刺鼻的藥力,有著一定的引導和安撫作用。
滾燙、腐蝕、刺痛感依舊存在,但隨著“蘊生訣”的運轉,似乎不再那麼毫無章法、橫衝首撞。一部分藥力,開始隨著暖流的引導,滲入他身體更深處,與那灰黑色的“蝕影”之力,進行著更加細緻、但也更加殘酷的爭奪和絞殺。
“蝕影”之力冰冷、死寂、充滿毀滅,如同跗骨之蛆,盤踞在他身體各處,瘋狂吞噬著他的生機,同化著他的血肉。
墨綠色的藥力,則滾燙、霸道、充滿侵略性,如同燒紅的烙鐵,所過之處,帶來極致的痛苦,卻也強行驅散、中和、壓制著“蝕影”的侵蝕,並用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刺激著他身體殘存的生機,催生出新的、更加堅韌的血肉和經脈。
兩種力量,以任曉傑的身體為戰場,瘋狂對沖、消磨、吞噬、融合。
這個過程,痛苦到了極點。
任曉傑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刑架上反覆炙烤,又被扔進冰窟深處反覆凍結。皮膚一次次潰爛、新生,經脈一次次斷裂、重續,骨頭如同被敲碎又重新粘合。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咬出了血,混著口水流下,滴在墨綠色的藥液裡,瞬間消失不見。嘶吼被他壓在喉嚨裡,變成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嗚咽。指甲深深摳進鐵桶內壁,在鏽蝕的鐵皮上留下道道血痕。
不能暈過去!
暈過去,就前功盡棄!就真的死了!父親的仇,母親的夙願,自己的不甘……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挺住!必須挺住!
他瘋狂運轉著“蘊生訣”,引導著那霸道灼熱的藥力,與“蝕影”之力爭奪每一寸地盤。每一次對沖,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痛苦,但也讓那灰黑色的力量,被消磨掉一絲,被壓制住一分。
鐵桶裡的墨綠色藥液,顏色開始緩慢地變淡。從墨綠,變成深綠,再變成灰綠……同時,水面開始浮起一層細密的、灰黑色的、如同油脂般的汙垢,散發著難聞的腥臭氣味。那是“蝕影”之力被藥力逼出、中和後形成的雜質,也是他體內淤積的毒素和壞死的組織。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任曉傑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半天。他的意識在痛苦的潮水中浮沉,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全靠一股不甘的意志,死死撐著。
他體內的狀況,也在發生著緩慢而殘酷的變化。
破碎的經脈,在藥力的刺激和“蘊生訣”的滋養下,開始緩慢地、扭曲地重新連線、生長。新生的經脈,不再是之前那種晶瑩剔透的靈能通道,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沉的顏色,帶著一種粗糙的、如同被反覆捶打後的金屬般的質感,上面隱隱有灰黑色的、如同裂紋般的細密紋路流轉。
那是“蝕影”之力殘留的痕跡。它沒有被完全驅除,而是以一種更隱晦、更深入的方式,與他的身體、與這新生的經脈,糾纏、融合在了一起。
枯竭的丹田,也如同久旱的大地,在“蘊生訣”帶來的微弱生機和藥力的霸道刺激下,開始緩慢地、艱難地重新凝聚起一絲絲稀薄的能量。不再是純粹的靈能,而是一種更加混沌、更加晦澀、帶著淡淡灰黑光澤的能量。很微弱,如同風中殘燭,但確實存在著,頑強地燃燒著。
五臟六腑的傷勢,也在緩慢修復。雖然依舊脆弱,佈滿裂痕,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
而那灰黑色的、冰冷的、充滿死寂的“蝕影”之力,在經歷了與霸道藥力的瘋狂對沖和消磨後,似乎也蟄伏得更深了。不再像之前那樣狂暴、肆虐,試圖將他徹底吞噬同化。它依舊存在,盤踞在新生經脈的紋路里,盤踞在混沌能量的核心,盤踞在他靈魂的深處,冰冷而危險,如同潛伏的毒蛇。但至少,暫時安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
鐵桶裡墨綠色的藥液,己經變得近乎透明,只餘下底部一層厚厚的、腥臭的灰黑色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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