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曉傑回到自己那間更小的、更冰冷的房間，在鋪著破麻袋的“床”上坐下。他沒有躺下，只是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閉上眼睛。
腦子裡依舊紛亂，但比剛才清晰了一些。
黑街，鼠道，清道夫，藥，路，訊息，暗渠，守墓人的記號……還有母親留下的座標，城外某處，舊時代的地下避難所。
父親用命換來的遺言。寂滅用刀斬出的生路。老煙槍用這昏暗地下室和那碗苦藥提供的庇護。
以及，小雅那張蒼白、安靜、總是帶著怯生生表情的臉。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不能死。
至少，在救出小雅，在拿回母親留下的東西，在殺光該殺的人之前，絕對不能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再次運轉起“蘊生訣”。灰黑色的混沌能量，如同瀕死的溪流，緩慢而艱難地在他破碎的經脈裡流淌，修復著千瘡百孔的身體。
很慢，很微弱。
但，確實在流動。
時間，在寂靜和磨刀聲中，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短。
昏黃的燈泡，忽然閃爍了一下。
滋滋的電流聲，變得尖銳起來。
任曉傑猛地睜開眼睛。
幾乎同時，隔壁的磨刀聲，停了。
地下室深處，傳來老煙槍低沉、嘶啞的聲音：
“時間到了。”
“準備一下，我們走。”
任曉傑撐著牆壁，緩緩站起。身體的每一處都在疼痛，在抗議，但他只是咬著牙，一步步挪到門口。
隔壁的門也開了。
寂滅走了出來。他己經穿上了那件破舊的黑色外套，但依舊敞著懷，露出胸前猙獰的刀痕。那把漆黑的長刀，用破布纏著，背在身後。刀柄從肩頭露出，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黯淡的光。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冰冷銳利，如同出鞘的刀鋒。
老煙槍也從他那堆破爛裡走了出來。他換了一身更破舊、更油膩的工裝，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手裡拎著一個髒兮兮的帆布工具袋，看起來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維修工。
“跟著我，別出聲。”老煙槍壓低聲音，率先走向地下室深處一面鏽跡斑斑的牆壁。
他在牆壁上摸索了幾下，枯瘦的手指在某處鏽蝕的接縫處用力一按。
“咔嚓”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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